明满纸是

【三山】名存实亡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我本丸发生的某两把刀沙雕的恋爱经历和整个本丸围观兼吃瓜并差点把审神者噎住的惨痛故事。

他们真的很傻,我说完了。

可放心食用W

巨型OOC有,请慎入观看。

没问题以下

 

 

“……兄弟,抱歉,你能再说一遍吗?”

堀川国広,年龄不详,目前遭遇了人生中屈指可数的重大思想冲击且身边没有兼桑能给他一点建议,另一个兄弟山伏国広正在山里修行,短时间回不来。他的兄弟之一,这个本丸的初始刀,目前规规矩矩地坐在榻榻米上,披着的破布看上去有一周没洗,正一字一句,勉为其难的地重复:

“我可能和三日月睡了。”

外面是阳光灿烂,而胁差少年眼前一黑,心说兼桑对不起我坚持不到看见你的那一天了。

 

整个本丸都知道山姥切国广和三日月宗近关系不佳。

“不佳”这个词很复杂,既可以说明关系没有好到人人称道,也没有差到老死不相往来,最多就是正式场合见到对方,点点头示意一下也就算了,礼节还是勉强做到位的。但如果只是这样,加这样一个形容词实在有些过分,用鹤丸的话说,这不就是普通同事关系吗?

某个本丸坚持匿名的审神者痛心疾首地说如果还有机会,她不会心血来潮的在堀川修行的那个下午让侧脸看上去有点寂寞的近侍锻几把刀调节心情,更不会豪爽地一挥手:“ALL800你随便锻,山姥切你高兴就好!”

结果刚锻一把就新鲜出炉了个三日月,黑发蓝衣眼中含月,审神者尚在“这刀子精真好看”的震惊情绪中没反应过来,山姥切已经起身退开,稳声对审神者说:“是三日月宗近。”

是你卡了一年的三日月宗近。

审神者当场就跪了,跪下来的同时没忘注意山姥切的脸色,他好像更苍白了些,心神不宁,一眼都没给三日月。三日月倒是很有气质地给审神者打了个招呼,随后把目光移到沉默不语的打刀身上:“我是三日月宗近,多多指教了。”

“山姥切国広。”他只说了一句话。但三日月明显并不在乎,刚出炉的天下五剑出神地看着本丸外面的景色,尚是寒冬雪花纷飞,本丸看上去却并不显得冷。深红色的灯笼挂在结满了雪枝的树上,轻红残影倒映在冰面。他踏出一步,流苏因雪风上下翻飞,眼里月色明朗,笑着说了句:“确实是很雅致的景色。”

审神者拍了拍身上的灰,回以笑容:“你喜欢就好。”

她忍不住在心里惊叹,很难描画这般的容姿,美则美矣,却难以触碰,仿佛多说一句,多碰一下都让人心生胆怯。然而他笑起来的时候,连这绝美的容色都显得不足为提,只想和他一起笑了。

她心满意足地回头想说山姥切看啊这就是三日月宗近,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把,然而等她真的回过头时,山姥切已经消失了踪影。大约是这把刀借着身上的白布,隐没在了雪光中吧。

 

然后孽缘就开始了。歌仙忍无可忍地捂住了小夜的耳朵,示意在讲鬼故事的途中忍不住来了一段八卦Rap的青江小声点。

据某不愿透露姓名的神刀表示,三日月刚来本丸,负责他一切事务的就是山姥切国広。给他介绍本丸结构也好,领三条的刀剑过去见面也罢,简直是一个大写的尽职尽责。而三日月也温和有加谈笑风生,完全没有本丸阁楼里奇怪的书中什么邪魅一笑挑起你的被被来,什么你的脸真好看能和你交流一下联系方式顺便一起吃个晚饭吗这样OOC的举动。把三日月带到三条的集体住处时,山姥切犹豫了一秒,随后说:“明日主上给你安排了内番,你与我一起,如果有什么不会的尽可问我。”

三日月点点头,依旧温和地说:“今日麻烦你了,山姥切国広。”

山姥切看了他一眼,向着近侍办公处大步走了过去。脚印印在雪地上,又被随后落下的雪盖住。

然后事态急转而下。

谁也没想到会演变成这个地步,按理来说,这两把刀关系应该不错:在三日月尚未彻底成熟前,都是山姥切一手带他习惯战场和获得人体后的生活日常。作为钦定的总队长和初始刀,山姥切的战斗水平无疑排在本丸第一线,照顾人也是非常熟练,而这样的命令更可以看出审神者对三日月宗近的重视程度有多深,山姥切也不负她的期望,对三日月一丝一毫都不放松。两刃手合之频繁简直叹为观止,明石国行能坐在旁边边看吃一天瓜子。

但即使是这样密切相关的时间安排,也没能让这两把刀的关系稍微有点增进——至少在审神者看来是这样的。他们不会聊天,不会一起度过悠闲的时间,甚至不会说一句多余的话。他们在战场上配合得非常好,但也仅此而已。

等到三日月宗近可以在阿津志贺山的枪林弹雨中毫发无损甚至连拐敌短当宠物都轻而易举时,他向审神者提了一个请求:“主上,我想我现在已经不需要山姥切队长的保护了。”

他用袖子掩唇微笑:‘“虽然是老爷爷了,然而实战还是没问题的。”

山姥切也站出来:“三日月说的没错。”他还是以前那般表情冷静的样子,声音却低了一个调,“作为仿品对天下五剑的指导也有限,我和他同队已经帮不了他什么了。”

烛台切一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山姥切,你的意思是……”

“我不想再和他一个队伍了,就这样。”山姥切直直地看着眼神复杂的审神者,“请恕我失礼。”

三日月也没笑,显然是认真的。而在场的其他刀剑吓得瓜都掉了。

山姥切这辈子就没跟审神者用过几次敬语。

 

三日月是何许刃也,天下五剑,温柔美丽,这都写在每个审神者上的新手必读小册子上的。而这家的三日月性格也差不离,他喜欢被人亲近,会把团子分发给围在身边的短刀吃,永远带着那副温和的微笑,而在战场上,他举刀优雅又不失杀意,被血沾染还是那个清冽绮丽的付丧神。除此之外,这本丸的三日月天生靠谱,虽然一开始对人的身体不太熟悉犯了很多错,之后内番穿衣战斗都很快上手,简直不像传言中的走失老人。

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人人都喜欢,人人都能和他关系处好。

除了山姥切。

如果本丸的刀剑能够给自己贴标签,那么这位付丧神除了“仿品”和“国広的第一杰作”之外,恐怕还会给自己贴一个大写加粗发亮的“三日月苦手”。

自从和三日月分开出阵后,他整把刀精神面貌都和以前不同了,并且毫不掩饰也没有意愿掩饰这一属性:具体来说,他对三日月的话一天能不超过三句,且只要对方一出现,如果不是必要场合,山姥切简直能发挥最速打刀的机动和不属于他的短刀的隐蔽把自己隔离人群之外,能离对方有多远就有多远。

细心地吃瓜群众还会发现,这箭头居然还是双向的。

三日月的进步并没有因为山姥切的离开而停滞,恰好相反,他在以相当不错的速度继续变强。同队的队员表示,三日月在演练的时候也是一刀一个,还专门对着对面的山姥切打,下手非常痛快。

审神者吐了口血,心说你们开心就好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然后在这个空气清新,阳光明媚的清晨。他向自己的兄弟说了这样一句话,脸色凝重:

“我可能和三日月睡了。”

堀川国広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他偷偷抬起头,看见自己兄弟总是裹得严严实实的白布下的脖颈处有一个不太鲜明的红痕,便又痛苦不堪地低下了头。

昨晚有干什么特别的事吗?没有。他沉痛的脑海里开始流入昨天的点滴,既没有什么庆功宴,也没有喝酒——要是让他知道某把追求惊喜的白色太刀或是某把酷爱喝酒的大太刀把什么奇怪的酒给了这两把刀的任意一位的话,他可能会忍不住去试试自己的暗杀技巧,但应该没有,眼前的金发打刀非常清醒,毫无疑问。

“昨天有发生了什么特别的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兼桑,我真的一点也不想问这种问题。

山姥切看上去似乎也有些不自在,并且困惑占了上风:“我想了一些事,然后走错房间了。”

堀川干笑了两声:“走进三日月先生的房间了?”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兄弟,不会是三日月他——”

“不,没有,并不是这样。”山姥切迅速地否定,表情有些纠结,“抱歉兄弟,我可能……没有理清楚自己的想法。”

金发的少年低垂着头,手指紧握着身上披着的白布。堀川叹了口气,温和地拍了拍自家兄弟的头:

“我只知道一件事,这是兄弟自愿的吧。”他叹气着微笑,“只要是兄弟的决定,我都支持。”

山姥切点了点头,然后注视着堀川走出房间。

他确实需要稍微冷静一下。

 

山姥切说自己一不小心走错房间,堀川并没有怀疑,那是因为这两把刀一个就住在另一个的隔壁。而这并不是一开始就决定的……不,又或者说打从一开始,山姥切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山姥切国広是近侍,是总队长,也是这个本丸唯一的初始刀。他所住的房间,是离本丸资料室最近的房间,也是离审神者最近的房间。

而他隔壁的那个房间,一开始是空的。直到三日月宗近从三条的住处搬到这里来,开始负责部分文书的整理工作。

当然那是必须的,随着本丸人数的增加以及战事的复杂程度增加——地形或是敌人的类型都有了很大变动,整理文书和上报工作更加繁重。山姥切白日还要出阵,审神者已经说过不止一次想让别的刀来帮助他了。

但那并不一定是三日月宗近,像是压切长谷部或是烛台切光忠还有一期一振,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非常靠得住的刀剑。

为什么非得要三日月宗近呢。

金发的打刀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掌心,仅是昨晚,它被另一只手触碰,那般令人眷恋的温度,那么温柔,连拒绝都舍不得说出口。

“一直希望能与你像这样。”美丽的刀顿了顿,露出月色一样柔软的笑容,孩子气又高兴地握住他的手,“仅是这样。”

又为什么非得是他呢。

 

“山姥切先生……不喜欢三日月先生吗?”

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时正是三日月来本丸的冬天,小夜抱着一堆橡果,分了一个给山姥切。粗糙的外皮让人想到毛茸茸的毯子,他接了过去,同时帮小夜提住相对他身形过大的篮子。

“为什么这样说。”

“因为主上很重视三日月先生。”小夜回答,手中珍惜地握住两个橡果,大概是要分给他的两个哥哥。

“没这回事。”山姥切回答,然后沉默了数秒。“审神者重视谁和我无关。”

小夜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他:

“山姥切先生。”

蓝色的短刀披着雪,看上去像是从山里跑出来的小动物。

“不是这样的,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意思,如果不能用清晰的语言表达谁都弄不明白,但或许弄明白也没有意义。山姥切看着从天而降,银白飘摇的雪花。

不禁想着也能成为那纯粹的一部分便好了。在思绪中,忽然在心中有些郁结。

无关纯粹与否,现在心神不宁的自己……连回答的勇气都没有。

 

在如今夏日的阳光中,沉思着的打刀忽然站起身来,踉踉跄跄地冲了出去。

 

如果让早期部队的刀来阐述,他们会笑着说审神者非常重视也非常想要三日月宗近,这在本丸简直变成了一个公开的秘密。

说是秘密,因为审神者从来不向刀剑男士们阐述这样的感情,大约是不想给出阵部队增加压力。然而事与愿违,阿津志贺山的山头都被踏遍了,三日月头上的一根流苏都没见着。

所以当三日月终于显现在本丸时,全本丸的刀剑都非常高兴,尤其是第一部队的刀:天可怜见,终于不用在跑那条检非违使都要熟悉到崩溃的路了。

本丸举办了盛大的欢迎会,其中又以三条家的刀最为兴奋。小狐丸拿出了自己珍藏已久的油豆腐,今剑趴在三日月背上开心地唱歌。审神者坐在主位,向他笑着眨了眨眼。

明明是一众欢笑的时候,三日月的目光却禁不住投向一个安静的角落:那是山姥切国広和他的兄弟山伏国広,两刃喝了一点酒,山姥切似乎推辞了几句,便看见山伏用力地拍了几下山姥切的背,差点使另一方呛住,随后大笑着离开。

山姥切坐在原处,喝了几口酒,碧绿的眼眸安静地看着灯光在酒液上浮动,连带着三日月的心也微微一动。

他笑着举着酒杯走了过去。

“哈哈哈,大家都玩得很愉快呢。”他坐在山姥切对面,“近侍殿是不喜欢这种场合吗?”

山姥切被酒精浸染得有些模糊的眼神飘忽地移向他,低低说:

“才不是。”

他的声音有些哑,三日月了然,端着酒杯坐在旁边:“明日就是我第一次内番了,还请近侍殿多多指教。”

“你不需要我指教,也别这样叫我。”山姥切说,他抬起头来,却没有看着三日月,“你是天下五剑,只要等你积累到足够的经验……你一定会被任命为近侍。”

“天下五剑可不只有我一把。”三日月给自己倒了些酒,“山姥切是不是想得过于复杂了呢。”

他抬头看着醉醺醺的打刀,即使被破布掩盖,那双碧绿得仿佛是燃烧的湖面的眼睛也满溢失落,却绝不熄灭。那样骄傲又那样沮丧,仿佛三日月做错了什么。

年长的太刀叹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他多说一句话,打刀就已经坐到了他身边,用同样沮丧又不甘心的口吻说:

“才不是那样,你是特别的。从第一次看见你我就知道。”

那双常年握刀的手捧住三日月的脸,粗糙却带有热度,而被他注视着天下五剑的表情沉静又疑惑。山姥切看着三日月,忽然露出了一个笑,稍纵即逝:

“你真的很美,三日月宗近。”

然后凑上去吻了他。

 

三日月一直活在世人的赞美中,如同城中的樱花,盛放得如同凋谢一瞬的美丽,被他本身保存成了永恒。

但是他不曾,并不曾得到过这样一个含有热度的吻。双方都是轻描淡写,可是明明唇齿间滚烫,他确认自己并没有喝太多酒,却在那一瞬间有了眩晕般的错觉。

山姥切并没有多说,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将醉醺醺的打刀安静的搂在怀中。山姥切闭着眼睛呼吸均匀,睡得倒是非常安稳。原本坐在酒桌上的山伏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便拿着一些甜食放到三日月身边。三日月在唇边竖起一根食指,笑容明朗安静。

山伏无声地笑起来,温和地看着被三日月抱在怀中的山姥切,忽然说道:“贫僧这个兄弟,恐怕之后会给三日月殿带来不少麻烦。”

三日月摇摇头,又问道:“此话怎讲?”

山伏国広端坐在一旁,喝了口酒:“兄弟他……一直在意着三日月殿,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这种在意和主上的在意不尽相同,既希望满足主上的愿望,又不希望因为三日月殿被主上或是同伴厌倦……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啊。”

他揉了揉山姥切露出来的一头乱发,获得了打刀无意识间不满的嘟囔,便卡卡卡地笑了几声:“或许以后还会继续别扭下去吧,也请不要介怀。”

“介怀吗……”三日月低声道,注视着被月色笼罩着的,山姥切的侧脸。

然后终于笑了起来:“他是个好孩子啊,爷爷不会生他的气的。”

 

但明显有气的并不是三日月这方。

第二天的山姥切几乎把昨晚的一切都忘了,唯一没忘的就是他那兄弟添油加醋的补充,一大早就来到三日月面前硬邦邦地说:“昨晚的事,很抱歉。”

三日月哈哈哈了几声:“你并没有做什么需要向爷爷道歉的事。”

山姥切“啊”了一声,转身继续硬邦邦地同手同脚地走了出去,三日月含笑地看着他出门,方才叹了口气。

 

“三日月,你最近有些奇怪哦。”今剑翘起脚尖,发尾微微摇动,他示意三日月半蹲下来,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总队长这几天都在打听那天他有没有跟你说奇怪的话,真的有吗?”

三日月悄声回答:“嗯,实际上,他把我骂了一顿,说我内番不认真做,要把我安排做一个月的马当番。”

今剑皱着眉头盯着他,三日月没辙地笑着挥手:“开玩笑的,只是爷爷觉得,山姥切可能不喜欢我吧。”

“才没有。”今剑说。

短刀少年抬起头,视线所及的最远处,披着白布的打刀正在探查地形,太阳即将沉没,他表情严肃,在发现没有大碍之后终于吁了一口气。然后,他回头看了队尾的今剑一眼,又因触及三日月的视线而转过头去。

那一切都如此生动纯粹,仿佛能用手握住的最后一丝夕光。

“三日月,你是怎么想的。”已经极化过的短刀问。

三日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如果能和他关系更加亲近些,那便很好了。”

今剑摇摇头,跨步往前走,又似笑非笑地转过身来,脚尖划了一个漂亮的弧度:“我不是说这个啦。”

 

“队长,他应该是喜欢你吧。他一直在偷偷看你,你没发现吗?”

 

接触过人类之间的喜欢,对三日月来说,喜欢是更加耀眼的事,是抚摸,是赞美,是炫耀,是奖赏。

是在最后的最后,沾染上某人血液的那一刻。

他沉默了下来,思索着,脑海里却是某个夜里含着酒味的一个吻:

“你真的很美,三日月宗近。”

明明是一个赞美,但给出他的人却又沮丧又不开心;明明是一个吻,但并没有包含任何的爱意。

有那么一秒,三日月是愣住了的,但山姥切还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就靠到他肩上,蹭了两下,然后睡了过去。

三日月忽然忆起平安时代的贵族们总是喜欢养猫,想必也是和现在的他又同样的感受。他拍了拍山姥切的背,无奈地哄着说“好孩子下次就别喝酒了啊。”

那一刻如果要描述他的心情,便只觉得要是这孩子能一直如同刚才那般笑就好了。

无忧无虑,看到了喜爱的事物,就可以露出一个微笑。

 

“或许吧。”三日月回答,和今剑走在一块。今剑长长地“哦”了一声。

“喜欢这种事我并没有想过,”他随意地说,“但是,只要山姥切开心就好了。”

 

即使是出阵了无数次后他仍是那么想的。山姥切对三日月来讲,更像是偶尔看见的风景,更何况,那把刀本来就拥有无与伦比的自尊心。他不打算干扰也并不计划回应,如果回应会让对方烦恼的话,那么一个字都不必多说。山姥切合该站在战场中央,作为一把刀灼然的盛放即可。那些眼神那些在意,总有一日会被越发强大的他所遗忘吧。

直到那把刀被布满黑雾的短刀穿透,白色的披风一瞬被血染成鲜红。在打刀竭尽全力地把刀刃从胸口拔出前,三日月已经上前一步砍掉了敌刀的头颅。

他扶着山姥切躺下,迅速地撕下打刀身上的白布堵住伤口,然后打横抱起。山姥切靠在他身上,手指渐渐放松了下来,因失血过度脑袋开始迷糊,他在三日月的身上蹭了蹭,轻轻嘟囔了一句:

“很温暖……”

三日月顿了一下,便笑道:“是吗,那样就好。”

 

再次见到醒来的山姥切,是第二日的晚上。三日月随手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近侍房间的架子上,正打算出去,便听见后面那个冷冷硬硬的声音:

“你怎么在这里?”

三日月挥了挥手上的文件:“主上这几日可是布置了不少任务,近侍醒了爷爷也可以轻松一点啦,哈哈哈。”

山姥切眼神中有些失落,却未答话。

三日月便抿了笑,走到他床边坐下,温和道:“身体还好吗?”

金发的打刀点点头,仅是注视着,忽然说:“你已经不需要和我待在一队了。”

还没等三日月回答,一连串的话语便冲出了口,仿佛这话在心里憋了很久:“审神者让我和你一队是为了保护你,但现在你即使在最艰难的环境也足以自保,换句话说……我没有义务再跟在你身边。这几日你的表现也证明了这一点,你已经足够有实力担任近侍一职了。”

他缓了缓,喃喃道:“这是审神者的愿望,我知道的。”

他停了下来,听着蜡烛燃烧着的声音,心里的感情简直要满溢出来:惊艳,欣赏,落寞,愤怒,难过,不甘。

最后化作那把刀终于挡在眼前,以天下五剑绝世之姿,斩杀了重伤自己的敌刀的那一瞬间。

而三日月还是安静地看着他。

天下五剑并未有多余的情绪,只轻轻叹了口气:“审神者可不是希望你轻易放弃近侍之职啊,就算是现在的我,也仅是代替身体不适的你而已。”

他将唇印在有些茫然的金发少年额头上:“山姥切国広,你是独一无二的。”

三日月起身,端着冷掉的茶拉开门,然后回头向一脸惊讶的山姥切浅笑:“你的意见,我会转述给主上的。”

所以不用为难。

他思索着,随后关上了门。明明是被丹红染熟的深夜,但风依旧吹凉了三日月的衣摆,也带走了室内的温度。

 

鹤丸国永坐在屋檐边,非常巧合地看见了三日月从山姥切的房间里出来,那一瞬他久违地感觉到了一点胃痛。

上一次胃痛是三日月刚来的酒宴上,他端了一盘芥末味的新惊喜正准备端上来,就看见一脸无辜的山姥切去吻了三日月,还带笑的。

盘子哐当一声就掉在地上,但他根本没有心情去悼念美味的食物,只觉得自己知道了一个要命的秘密,或者这个本丸目前最大的惊吓。

等到山伏哼哧哼哧地搬走睡死过去的山姥切,他才端着盘子向依旧坐在走廊边的三日月走过去:

“我说你啊……一来就干了了不得的事……”

三日月打断他:“鹤丸国永。”

三日月笑得有点无奈,指了指自己的嘴唇:“这个,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吧三日月。鹤丸看着他,为这个意外之外的惊吓十分佩服地给三日月鼓了鼓掌,并在这之后给不识感情的太刀科普了一下他该知道的,以及他不该知道的某些常识。

 

回想起当时的记忆和近来发生的事,他深觉自己需要为了两个恋爱白痴做点什么。优雅能当饭吃吗,含蓄能泡到刀吗,都是几百上千岁的老年人了谈个恋爱还非要端个大西瓜啊。白鹤一样轻盈的刀剑用刀鞘敲了敲肩,暗自槽了几句,一转身跳下了房檐,回头找他家的光坊去了。

在安慰了违背自己良心的烛台切光忠以及和今剑,小乌丸几把乐于助人的刀剑商讨了几个可行的计划后,他心安理得地拿着塞满特级俄罗斯辣椒的泡芙,悲伤地拦住了金发路人山姥切。

在白发老人声情并色的讲述中,山姥切得知了一切的真相:主上有个很好的朋友,也是审神者,并且和他们主上的非洲血统一脉相传:至今没有一把三日月宗近。在昨天举行的第二十四次审神者集体赌博大赛上(见鬼,这名字是谁编的),经过了很多不可描述的剧情,她从主上那里赢了一把三日月宗近。

这个本丸的审神者只有一把三日月宗近,山姥切吓得呼吸都停了。

“……这不可能。”山姥切说,表情镇静无比,“审神者非常宠爱三日月,绝对不会拿他去做这种赌注。”

鹤丸轻轻笑了:“山姥切,我们只是刀啊。”

“作为物品的我们,和人类之间的深切感情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看着山姥切远去的背影,鹤丸扭头便对在他背后站了很久的大俱利伽罗深沉地问:“这个垃圾剧本到底是谁写的?”

大俱利抱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猫根本懒得理他。

 

山姥切一脸懵逼地拿着一盘泡芙,不知道该做什么。

按理讲,他现在就想跑到审神者的房间询问个究竟,那位一直宠爱自己的刀的年轻审神者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更何况鹤丸口中的话本来就不能全数相信,但他越想越是犹疑,如果是真的呢?

如果是真的,那三日月不就是要被送走了吗?

作为物品的刀本来就不需要被寄予过多感情,当做礼物也是个合理的用处……它自己,过去不就是常常在主人失去兴趣后,或是交易或作为讨好的别人的礼物离开了原本的居住地。

但现在想来,他竟觉得如此痛苦。

他抱着怀里的一堆泡芙,想着这件事本来也和他没有关系,好好回房间睡一觉才是正经……然而等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走进了三日月的房间。

三日月还没有回来,想必是出阵或远征去了。山姥切有些疲倦地坐了下来,便随意地靠在桌子上睡了。

 

他是在一阵不断的咳嗽声中清醒过来的,睁眼就看见三日月倒在地上捂着喉咙不断咳嗽,脸色非常苍白,表情也异常痛苦。山姥切吓得赶紧把他扶起来,三日月勉强看了他一眼,指着桌上的茶杯。打刀连忙给他倒了杯茶,看见喝完茶后的三日月脸色稍微好转后才舒了口气。

把手中的泡芙放回原处,三日月叹了口气:“鹤丸还真是折腾人啊。”

他顿了数秒,微笑着说:“你今日怎么有空来找爷爷了,有什么心事吗?”

他已经整理好衣着,端坐在桌前,那双漂亮的眼睛凝视着山姥切,依旧眼光温柔。

山姥切一直躲着三日月,他们俩都已经习以为常。

金发的打刀拿了一块泡芙茫然地看了几眼,半晌后才犹豫地问:

“你会离开这个本丸吗?”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样一个问题。无聊透顶。对面的三日月脸色也没有变化,想必只是一个恶劣的玩笑吧,回头一定要好好教训鹤丸一顿。

但三日月偏偏就抿了笑,用认真的口吻回答:

“如果爷爷离开本丸,山姥切会怎么想。”

太刀的轻叹声回响在他耳边,山姥切骤然握紧了身上的白布。

他没想过。

“我会去找主上,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走。”答案脱口而出。山姥切忽然感到有些慌乱,他直起身来用力按住三日月的手,“你也要和主上讲,这种事……!”

这种事是绝对无法接受的,明明已经有了人形怎么能再被轻易送走,明明已经可以被当做刀剑挥舞在战场。然而他看着三日月,那双夜空般的眼睛依旧毫无变化。

透过那双眼睛,慌乱的,无措的,痛苦的,明明是山姥切自己。

 

某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握住山姥切的掌心。

太刀的笑声那么明显:“山姥切是在担心我吗?”

山姥切没有说话,于是他感受到另外一把刀的体温,从掌心渐渐传导到指尖。山姥切低头去看,十指相缠。

他下意识地意识到了什么,又不敢肯定,仅仅能听见比言语更加响亮的心跳声。

很温暖。

“一直希望能与你像这样。”美丽的刀顿了顿,露出月色一样柔软的笑容,孩子气又高兴地握住他的手,“仅是这样。”

然后他笑却沉重地说:

“我一直心仪着你。并不是同伴之间的感情,山姥切国広。”

山姥切愣愣地看着他,良久,他搂住了三日月,低哑地答了一声“嗯”。

 

即使只是物品,那也能萌发出于人类之心等同的情感吧。

 

 

在夏日的阳光下,打刀踉踉跄跄地奔跑着,即便是披风落下也不知晓。

他在与那把太刀第一次相遇的庭院上,再次看见了摘了一手花束的三日月。山姥切停下脚步,喘了几声,便立在原地。

而三日月也在那里看他,还是温柔清朗如同月色。山姥切站在那里,拔出他引以为傲的那把刀,刀尖直冲太刀。他纠结了一秒,便大声地喊了出来:

“我答应了!”

三日月再次愣了一下。

他凝视着眼前的少年,或是刀剑。金发的打刀脸色通红,但眼神与刀尖都并无摇晃,而眼神坚定得几近一无所有。

碧绿的眼眸里,映照的仅仅是苍蓝色的三日月。

于是他也上前了一步,将手中的花束塞到了山姥切怀中:“正想送给你,这还真是巧合啊,哈哈哈。”

 

后来发生了什么,烛台切光忠已经无力去回忆了。 

审神者大发雷霆,把鹤丸国永吊在了走廊上,而他们这群参与谋划的刀剑则负责拦气出真剑的山姥切国広。三日月则快快乐乐地吃着点心,他什么都不用担心。尽管他是矛盾的中心。

一期一振敲了敲鹤丸国永,被倒挂起来的太刀就随风摇了几下: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这个玩笑开过头了,鹤丸殿。”

鹤丸抽出一只手,冲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于是一期一振明白了,性格端正的太刀思忖了几秒,决定当做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专心去找自己的弟弟们。

在路过走廊时,他看见三日月将一块正常味道的泡芙递到山姥切唇边,山姥切瞪了他一眼,便小口吞咽了下去。

“味道不错。”他模糊地给了一个评语。

一期一振也笑了起来,心说这一连串发生的事真是不必要的复杂,所幸爱搞事的刀也永远只有那么一两把。

可惜连累了某些写八卦小说的和开地下赌局的,某位藤四郎先生听说他俩成了之后,差点开心得飞上天去。

他整整赢了一万小判。

 

“鹤丸国永!”那是审神者的尖叫声。

 

所以说,什么关系不好的流言,压根不能相信:

这可不是早已名存实亡。

 

 

【三山】山樱

根据刀舞四的repo以及对被被极化修行和对某位城主的猜想胡写的刀舞背景的一篇文,也算是填了当时立的FLAG(你)

全篇大概都是瞎猜(X)并且十分的意识流ORZ

这篇被被和爷爷的关系应该算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换句话说根本就没有谈恋爱

OOC注意

能接受的以下

 

 

距离山姥切提出修行以后已有几个月了,或许更久。

“提出”修行——这词并不准确,这场本丸的浩劫差不多可以宣告结束的时候,长谷部对着沉默的他只说了一句话:

“你想要去修行吗?”

山姥切下意识回答:“这是审神者才能决定……”

“你想去吗?”长谷部重复。

山姥切并不能辨别出主命至上的打刀眼中充溢的是什么感情,又或者在别人眼里,被感情支配,失去了理智的明明是他自己。

“是的,我希望。”良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他离开本丸那天樱花依旧灼然盛开,山姥切转过身鞠了个躬,才正式踏上自己的旅程。

 

审神者该不会是觉得自己打算用修行来散心了吧。山姥切想了想,觉得应该不会。虽然自己的审神者总是不靠谱,把远足和远征弄混,大部分小判都花在了各种类型的食物上,但对于每把刀,他都保持着关爱温柔的态度,这一点,一开始就待在审神者身边的山姥切十分明白。

那家伙是一个对心有相当深刻理解的人类。正因为如此,才会用这种态度面对山姥切。温柔而宽容,即使知道山姥切在最后一刻没有听从命令,而是去找了濒死的三日月,审神者也没有对山姥切多说什么。

然而……

心这种东西,真是麻烦啊。

直到现在山姥切才体会到这句话的悲哀之处。刀为什么要拥有心,那只会徒增痛苦而已。如果只成为主人的利刃该多好,如果只为了守护主人而存在该多好。如果不感受到欢乐,那就不会知晓悲伤。

没有心的物品的悲伤,全部都映射在了拥有心的物之上。

即使如此,审神者仍然希望山姥切拥有心,令人困惑不解。

但是信件中绝对不能这样说。他沉思了很久,提笔写字:

“给主人。”

 

他选择的地方自然是小田原城。

 

“主人很担心你们。”某时某刻,三日月对他讲。那是在小田原出阵之后的事。

不同于他听说的其他本丸的三日月,自家的三日月即使在本丸,只要不做内番仍习惯于着正装,仿佛随时都准备去战斗一样,唯一的好处大概是其他刀剑不必受老人审美的摧残了。此时他坐在庭院边,身边摆着几个团子,轻快地笑着说又是樱花开放的时候了。

“有那么稀奇吗?”

“并不是说稀奇,但无论什么时候看,樱花始终那么美丽。”三日月回答,回过头笑笑,“坐下和爷爷一起喝杯茶吧,山姥切。”

山姥切盯了他一会儿,确认三日月今天没有内番工作,才叹气坐下。

“是万屋新到的茶,和团子一起食用很美味呢。”三日月咬了一口团子,露出幸福的表情。山姥切将信将疑地咬了一口,浓厚的奶油味从薄皮里透出,口感清甜香软:“唔,很好吃。”

“对吧,你偶尔该更相信我一些。”

“你啊……”山姥切又咬了一口,没有转头看他,“是不是太悠闲了点?”

“为什么这样说?”

当然有很多原因。比如三日月过去提到的大试炼,比如日益增多的时空异常,比如加急的战事,这些都是让一把守护历史的刀忧心忡忡,晚上难以入眠的情状。

但山姥切沉默了。三日月正偏过头朝着他微笑,难以置信,虽然是千年的刀剑,笑容却澄净如泉水,那张脸无论做什么表情都具有相当强的破坏力,或是心神震颤或是让人忍不住柔软下来。

那是比春日盛放的樱花更加美丽的事物。

“主人很担心你们。”三日月忽然说。

“我之前也说过,还不是你惊慌的时候,太过慌乱会造成错误的决定,尤其是在与重要的事,重要的人相关的时候。小田原的事我已经从主上那里听说了,虽然令人措手不及,但对山姥切来讲,不是很不错的经历吗?”三日月悠然道,“山姥切需要变得更强才好啊。”

被他看轻了。山姥切用力地拉下自己的布,但是说的是事实……还必须变得更强才好。现在的自己,并不能将本丸众人罩于双臂之下,也不能保护眼前的刀剑。

“生气了?”三日月凑到他布下,笑吟吟地看他的脸,“要再吃一个团子吗?”

都说了不要靠得那么近,臭老头!山姥切的怒吼响彻了整个本丸。

 

他忽然感到喉咙有些干涩,或许是因为回忆。山姥切摇了摇头,把不该出现在此时的记忆驱散掉。

要变得更强,曾经是这样立下誓言。即使想保护的某把刀已经消失了,但为了大家仍需要继续往前走。这也是弥补自己没能及时保护本丸的过错。山姥切这样想着,披着斗笠跟在惊恐不安的城民身后。

这是第几次来到小田原了。

作为为了小田原之战打造的刀,山姥切很清楚小田原守城的结局。于山姥切国広被锻造出来的天正十八年,小田原城不战而破,北条氏政自尽,长尾显长本人则作为浪人离开了小田原,从此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小田原刚刚开城投降,不少城民不知所措的时候,讨论的全是一夜间出现的“鬼城”。从树林间望去,还能隐约看见石城的影子。山姥切点了点头,心情有些许复杂。

在这之后,山姥切国広与山姥切长义就分别流落到不同的人手中。而下命令锻造与刻铭的那个人……

“是你?你从那时起,就没有离开过小田原城吗?”声音带着些许惊异。

正站在隐蔽得极好的打刀身后,同样带着斗笠,作浪人打扮。

 

长尾显长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眼就看到了隐藏在角落里的青年,并且有种亲切感,像是面对着自己的孩子。等到他看见青年的正貌时,才恍然记起这是上次帮忙解决自己癔病的问题——就当是癔病吧,的那群神秘人中的一员。

只可惜当时除了谢谢以外没有时间说其他的话。披着白布的人即使在雨夜也能看清十分美丽的轮廓,那双碧绿的眼睛流光溢彩,对视的那一刻就注定无法忘怀。

于是他客气地上去打了个招呼,似乎把青年吓了一跳,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真是干净的眼神。

“……是的。”青年说。

非常局促,又渐渐镇定下来。在吉所描述的披着白布的人,比起眼前紧张的青年,要更加凛然美丽一些。那是一位如同刀剑的青年,而现在长尾几乎感觉不到他身上的杀气。

但长尾觉得他就应该是这样才对。

“我要离开这里了。要和我一起走吗?”长尾问。

这个问题也是突如其来,把长尾自己也吓了一跳。按照长尾显长的个性,比起和一个不熟悉的人一同旅行,他更偏好独行。更何况还是如此尴尬的局面,被罢职的城主,身处战乱的浪人,怎么看都是一个麻烦的身份。

“可以。”青年回答,在长尾显长还没来得及发言前抢着开口:“对你来说,把我当做修行的山伏更好理解一些。称呼随你喜欢。”

“那就叫小山吧。”

青年沉默了数秒,艰难道:“……没有问题。”

尽管如此,随着长尾出城的路上,他仿佛听见身后的青年在不停嘀咕“是因为我是……才……”,“这相似的取名品位究竟是怎么回事”“反正不是第一次……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真的是小孩子啊。长尾忍住笑。

 

这就是修行吗?

所有进行修行的刀剑都会向本丸的同伴和审神者讲述自己的修行经历,唯有一点语焉不详:他们为什么会踏上此般旅途,到底是谁将他们送向应该去的道路。

或许他们自己也不清楚。

 

去修行了,作为本丸第一把踏上旅程的刀剑。

山姥切是在睡了整整一天之后才得到小夜左文字离开本丸的消息。同时了解到的也有小夜是趁着深夜踏上了修行之路,而当时送别的人只有审神者和三日月宗近两人。

“还没来得及告别,就走了吗。”山姥切有些失落,同时也理解那把倔强的短刀的理由——可是这样做,会让人更不放心的。

而放不下心的结果,就是在手合中直接被三日月打掉了刀。

“寂寞了?”

“没有。”完全不想理解他的意思。

说着去捡刀的打刀,被三日月阻止了。比起手合,有更有趣的想让你看看。被那样轻快的语调所诱导,以及对三日月口中提到的有趣事物的好奇心,山姥切跟着三日月走出了道场。

“……如果是想买什么东西的话,我可不借给你钱。”唯一没想到的是居然要去万屋。周围的目光不断投来,大约是被三日月所吸引吧,遭殃的却是和三日月一起出来的自己。仿品有那么奇怪吗。山姥切极力掩住自己的脸,引得三日月噗嗤了一声。

“有什么好笑的。”

“没有,只是觉得可惜了今日的阳光啊。”在山姥切反应过来前,三日月加快了步伐,然后转过头去对山姥切说:“到了。”

展现在山姥切面前的是一家装饰十分朴素的店,和普通的杂货店并无区别。这样想着,被三日月强行推进了店中。缠绕在门口的风铃轻响了一声,脆得如同鸟鸣。

“我进来了。”

在踏进店门的一瞬间,他仿佛置身于星空之下。

不,仔细看的话,那是无数不同样式的沙漏,摆放在或高或低的地方,随着店里特殊的打光微微闪烁。所有的光辉都在流动,是宇宙中永恒的星河,在机械声中倒装,再次倾泄。

“好久不见,您还是很精神的样子啊。”看似店长的女性向三日月颔首。而三日月也抱以微笑:“想着这里的东西很有趣,就带他来看看,没打扰到店长真是太好了,哈哈哈。”

“您来到这里,这些孩子也会感到荣幸的吧。”店长掩着嘴笑。

她目光投向沙漏,而三日月则看向山姥切。金发的打刀专注地凝视着沙子形成的轨迹,碧绿的眼眸几近与星辰融为一体,温柔的光晕洒落在白布没能隐藏的金色发丝上。察觉背后传来的脚步声,他才仿佛惊醒了过来,有些懊恼地看向店主:“失礼了。”

“没有没有,能被您这样漂亮的客人喜欢我很高兴哦。”

“什?!别说我……”

“好啦山姥切,到我身边来。”

三日月手中捧着的,是一个做工精致的小小沙漏。金色的枝条围绕在透明的沙漏周围,最后簇拥着太阳落在银白色的沙子中心。

“是给你的。嗯,那个我也想要。”三日月指了指靠左的位置,店主立马跟了过去。山姥切皱着眉头看着被三日月塞过来的沙漏,弄不清楚他的意思,着实是绚丽之物,和仿刀的自己并不相配。

但是看着热衷于购物的三日月,这话实在是说不出口。被星光所点缀,所有人都爱着的那把刀始终关心着的自己,即使再迟钝也明白“这样的礼物不适合我”般的话语,会使那家伙的笑容黯淡下去。

所以直到离开店里,他都没有对三日月的品位进行一句评价。只是盯着他,思考这次审神者又要花多少小判,也不能太宠三日月了。

还是三日月回过头来:“不喜欢吗?”

“我没有这样说,只是在想你为什么突然对这些感兴趣。”山姥切把手中的沙漏抬高,夕阳下的金色流淌在他掌心,随着摇动沙漏,沙沙的声音从底部传来。

“我一直很喜欢这些啊。”三日月含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是山姥切你太不了解我了。”

“而且沙漏,不是很像我们吗?”

山姥切沉默了一秒:“为什么要说这个?”

不断循环往复时间,重复着同样的过程,行走在永恒上,确实很像也说不定。

“难道不是因为你太在意了吗?”三日月摇了摇头,停了几步和山姥切并排走在一起,“你一直在想小夜的事情吧。”

被他看穿了,但并没有什么好掩饰的:“只是在想为什么连告别一声都不说……连宗三和江雪都不知道。”包括对此一无所知的自己,送行这种事本来就是近侍该做的,小夜却选择了三日月。

“因为山姥切很累啊,整整手合了一个晚上,体力也消耗得很严重,怎么叫也叫不醒,只好由我这个睡得不是很熟的老爷爷勉为其难的代替你了。”

“……真的?”

“开玩笑的。只是不想让山姥切担心而已。”三日月悠然微笑,“就原谅小夜一回吧,要是让他看到山姥切哭泣的脸,或许就没法好好修行了呢。”

不知道为何,这样说话的三日月的侧脸显得有些寂寞。

“修行对于心可是非常重要的,一直无法理解的心,因为迷惘而痛苦的心,一定能在旅途上找到属于自己的方向,哪怕在旁人看起来是错误的,也能心灵残缺的部分补全吧。”

 

此刻自己也在补全心灵吗?哪怕因为与你的离别而悲痛不堪,补全的心灵,就能从这样的悲哀里解脱出来。

没能拯救重要的你的自己,也能得到救赎吗?

 

睡得不是很好的样子啊。从远处传来了这样的声音,而且总觉得这把刀,有点熟悉……?

火花燃动,然后在空气中炸裂开一个小小的弧度。

山姥切猛地睁开了眼睛,顺势握住了自己的刀。

“吵醒你了?”说话的是坐在篝火边的长尾显长,他看上去颇为精神,“抱歉啊,因为听了在吉的话,所以有些在意。”

差点忘了,长尾显长与在吉认识,所以从他口中了解到自己的事并不奇怪。

“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现下倒是没什么问题了。”长尾平和地说,“说起来,你看上去睡得不太好,不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打刀下意识带上了斗笠:“只是梦见了过去的一些……”

“噩梦?”

那当然不是噩梦,夕阳下,天下五剑中最美的一把的笑容几乎闪闪发光,以及跟在他后面无奈又纵容的自己。

“……这个没什么好提的,你现在要去哪里,我送你回去。”

史书上,有关长尾显长这个人的记录就到小田原城破为止了,比起他这个人,或许还是与他有关的那两把刀的逸闻更加引人注目些。

同样在小田原战役结束后就流落到别人手中的山姥切,也不知道长尾显长本人的下落,如果能借此机会搞清楚的话——

“总之,就先去附近的山上看看,有没有什么美景吧。作为山伏的你,对这周围的一片山应该很了解才是。”

不,他并不想搞清楚。

 

长尾显长,是比在小田原城看到的严肃正直的守城者,要不靠谱得多了的人。不,话又说回来,对被山姥趁虚而入的家伙,本来就不能抱有多大的期待吧。

“你看上去似乎很高兴。”

在被劝阻了之后,决定进行修行的长尾显长本人,完全看不出有什么难过的情绪。即使离开小田原城,剥夺了封地,也并不显得沮丧,而是认真地规划着路线。

破烂的图纸上被划了几条痕迹,很明显避免了几个特别的地点。

“没有什么值得沮丧的。”长尾回答,“北条已经尽力了,我也是,能活下去已属不易。”他抬起头,看着山姥切,“你有兄弟吗,现下,我只要知道我兄弟和我母亲过得好就够了。”

山姥切所知晓的,便是长尾显长的兄弟因为其母战功受到了赏赐,而长尾显长本人却因为是长尾的家主并未受到赏赐,只是成为了普通百姓。

他犹豫了一会儿:“你对北条……”

“我对北条便如你所见。”长尾沉声道。似乎怕山姥切吓到,又缓了缓语气:“无论如何,其他的已经过去了。我并不是城主,现在的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浪人而已。”

然而山姥切知道并没有。这个人手里攥着一把不属于自己的刀,仅是说着勉强的话语,试图营造一个平静的虚像,内里却能看见空洞。

“要去修行吗?”他问。

如果是修行的话,也许这个人内心的空洞也能被填满。

浪人愣了一秒,随即笑了起来:“好啊。”

 

长尾显长是谁?

如果让山姥切来回答这个问题,他只会说,是下命令让国広锻造山姥切长义的仿品的那个人。在恍惚的属于刀剑的意识诞生时,他还记得一双感情复杂的眼睛。

不同于刀匠纯粹的爱和信念,在那双眼睛里满溢出来的感情中,既有悲伤也有欢愉,既有骄傲也有失落,最后化成深沉的,温柔的凝视。

“是把美丽的刀呢。”刀匠说。

“是啊,是把美丽的刀。”声音缓缓传来,“是与我不太相配的好刀呢。”

但是。他轻声说。

是只属于我的,独一无二的刀。

 

在旅行的途中,他想到了一些过去发生的事。战场,本丸,又或许……

我就是我。

这四个字能唤起他的心跳声。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山姥切最近很忙啊,有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吧。

在一堆审神者交代的事务中抬起头来,看到的就是端着一盘稠鱼烧,看样子不太愉快的三日月。

“不,也没有……进来前记得先说一声。”

说了但是你没听见。三日月自顾自地将甜点放下,再怎么说,也不要让别人担心。短刀们专门跑来向爷爷告状说近侍房间的灯一直没有熄灭过,让我过来看看。

这个无法否认。山姥切叹了口气,拿了一块稠鱼烧咬了一口——是芝士馅的,这时才感觉身体已经很饿了,甚至胃也开始隐隐作痛。作为人的身体被模拟得和真正的人类几近无二。

从外面的天色看也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他将眼神投向三日月:

“……不回去睡吗?”

“不了。”三日月回答,顺手翻开他身旁的文件,“既然有如此多的事务,我作为之前的近侍,也不能就眼睁睁地看着你辛劳。”

在烛火摇曳中并不能很好地辨别那把刀的表情,但唇角没有含着以往的笑意,已是非常清楚的事。

山姥切皱了皱眉,辩解道:“是因为之前在黑田发生了很多怪异的事,作为近侍,我有义务把这些问题弄明白。”

到底是为何会与过去的自己相见,为何原本的历史会起如此大的变动,弥助从哪里得到力量,时空到底被改变到了什么地步——

他夜不能寐,又不愿意惶惶然地等着终将到来的结局。

“我知道。”三日月说。

手指轻点在山姥切心脏的位置,笑容伴随着叹息:“我知道的。”

“但是我刚才也说过,不要让别人担心啊。”

山姥切愣愣地看着他,或者说看着心脏被触碰的位置,感受到了异常的热度。

心脏跳动加快,血液仿佛在沸腾一样,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血管里流动的是融化的铁水。

“山姥切,你是独一无二的。”

并不仅仅是仿品,并不仅仅是国広的第一杰作。

——你不已经,在这个本丸创造了独一无二的物语了吗?

 

修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从往昔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山姥切折好了信纸,将它交给信鸽。这是他至今为止的第二封信。

在修行前就被告知了此事,时间的流速和本丸并不相同,但无需顾及,只要好好的完成三封信即可。等到你想要回来的时候,再回来吧。

信中并没有说什么,虽然提到了长尾显长本人,但其余琐事实在让人提不起兴趣。正如他之前想的,修行实属不易,无论是对刀剑来说还是人类来说。

他不该寄托尊贵的家主大人有什么生活常识的,虽然山姥切不是人类,不过好歹经历过不少远征,在不少方面都能给长尾带来新的体验。

“你刚刚的信是寄给你的同伴?”长尾问,“你已经和你的同伴分别很久了吧,之前我就想问,只看到你一个人,你的其他同伴是早已离开小田原城了?”

接近冬日时的草丛比任何时候都更加绵软,踏起来也无声无息,两人披着斗笠,靠在岩石上歇息片刻。或许这几日就要暂住室外,运气好可以找到寺庙借宿一晚。

山姥切沉默了数秒:“他们早就回去了。”

在本丸的大家又是怎样的心情呢?在那场战斗过后,永远少了一把刀的本丸,现在是不是也已经开始飘起雪花。而这一切,山姥切都无从知晓。

胸口洇出的热流或许能被称为思念。在同伴不存在的地方,说出怎样的话都是可以被原谅的吧。

“我无法面对他们。”茫然间,他忽然说出口。

那仿佛在心中藏了很久的话语鱼贯而出,仿佛失控:

“我背叛了自己的职责,心走向了与大家不同的另外一个方向。但我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认为他们做错了什么……那么为何会如此痛苦,我想要找到答案。”

山姥切安静地抚上自己心口的位置,平静地凝视着欲言又止的人类:

“你能给我答案吗?”

 

从很早开始,心脏就变得不太对劲。如果要详细说明的话,就是每每遇见三日月这把刀,都会有些奇怪。跳动增快,浑身发烫,似乎只要注视那双美丽的,盛着新月的眼眸,所有的意识都会被热度融化掉。只要待在这个人身边,就能感受到喜悦——并不是能言明的高兴或者欢欣,而是更加温暖,更加……

“三日月,心到底是什么?”某日,他再次问了这个问题。但不似第一次触碰这个问题时的悲哀和迷惘,这一次只是闲谈般的语气。

“不好吗?”

天下五剑坐在本丸的红叶下,捧着一本书看得津津有味。在树下待得太久,他头发上结满了红叶,颜色鲜丽异常,十分美观。山姥切皱着眉头看了几眼,顺手把他头上的叶子取了下来。三日月眨了眨眼,拍了拍身边的空地:

“山姥切哟,到我这里来。”

山姥切叹着气坐了过去。从红叶的缝隙间可以看到本丸的大家正在嬉戏玩乐的场景。太鼓钟贞宗在烛台切旁边蹦蹦哒哒,帮他端着今晚要料理的食材。一期一振帮着自己的弟弟用红叶装饰本丸,药研和博多走在一起,日本号提着酒壶走在后面,转过头时看见了树下的山姥切,向他挥了挥手。

山姥切也挥了挥手,然后听见了旁边坐着的三日月的笑声:

“山姥切你啊,真的改变了不少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怀念,隐约有一点悲伤却又消融在笑意之中:

“心就是这样会使人渐渐改变的事物,承载着人行进的方向和执念。欢愉也好,难过也罢,随着时间流逝,就会慢慢学会并铭记在心,然后得到成长。”

山姥切犹豫了一秒:

“这样的话,会变得不太像刀吧。”

他看着手中的红叶,上面还沾有露水。

如果是刀的话只要战斗就好了,但是获得人身的自己,除了对战斗的执念还得到了新的感情。不同于对主人的忠诚,这种感情无法命名,如同未知的危险。

可是啊……

当看见三日月的笑容时,便觉得这样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至少现在的自己,得到了与单单作为刀时不同的幸福。

 

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打击。

从一开始就应该知道,心是麻烦且不必要的。只要作为刀剑活下去就可以了,不需要再抱有其他的奢望了。

他和三日月都已经不再像是刀。不如说,到底什么才是刀剑,他已经再也没法解答了。

这就是他的罪。

 

“我不知道。”长尾回答。

人类男子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揭开了山姥切的斗笠,狠狠地揉乱了他的头发:

“我说你啊,明明只是个小孩子,为什么会想这么多事,平时不难受吗?”

“好痛?!喂,快放手!”

但并不讨厌。这个人的手和体温都非常熟悉,让人感到温暖。长尾盯着他,忽然说:

“你是田中派来的吧,你的刀是很明显的国広作。”

田中是堀川国広的本姓。山姥切屏住了呼吸,直直地看着他,然后听着长尾接下来阐述道:

“虽然不知道原因……我就姑且猜一下,那家伙,是想让你阻止我自杀或者保护我吧。又给他添麻烦了。”

“我不会选择自杀这样鲁莽的举动的。”长尾显长叹息道,“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想必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但你也不要轻易放弃啊。你明明拥有那么多的同伴,因为逃避就跑到了这么远的地方,也太幼稚了。”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嘟囔着无谓的话语,他扶住自己的斗笠。

“是啊是啊我不知道。”应和了几句,又忽然陷入了沉默。

 

“心是什么……你所问的,就是这样一个问题吧。”曾经的足利城主轻声说。

“心这种东西,真的很麻烦啊。”他抱怨了几句,“我总算知道为什么田中会让你过来了……比起你来说,我更适合叛徒这个名字。”

雪渐渐落了下来,人类男子坐在地上,举起了自己的刀。

“我从一开始,就不觉得北条会赢……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能在小田原城破后活下去。”

他是长尾的家主,是叛乱后被北条下赐名刀——长船长义,又再次举反旗对抗北条的那个人,再次战败后他最终被安置在小田原城不得不死守于城中,而他名义上的母亲却在丰臣立下累累战功。

在小田原城里,他令堀川国広打造了长船长义的仿品。

“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反叛北条。”人类说,“但是,我也不觉得快活,自从来到小田原城,就没有什么值得称赞的好事。”

他又揉了揉山姥切的头——这一次他没有再揭开打刀的斗笠。

“我只是坚持了自己的道而已。所以任何结局都是我应得的。”

作为长尾家主的骄傲,被北条欺骗和俘虏的屈辱,战败的痛苦,不得不站在自己憎恶一方的悲哀,始终不曾停止的抗争,最终塑造成的,便是山姥切眼前所见的这个人类。

从这个人类身上,山姥切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影子。

“……你啊。”

即使被北条打败和羞辱,只要安居一方,就还能继续作为足利城主活下去。

但山姥切没有问原因,长尾显长也不曾回答,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就是这样。”

即使知道前方是死地,有些事也是必须去做的。长尾亦如是,小田原城亦如是。那些要守护的东西,远比心灵的完整更为重要。心中所存的疑惑和痛苦和绝望以及最后留下的空洞,只是必须经历的旅程而已。心之所向,便是道之所向。

他怎么会不明白呢。

如果没有心的存在,就连要变强的理由都会忘记啊。

 

冬日实在是过得很快,也有些狼藉。还没有真正达到冰天雪地的层次,便已经有融雪回暖的迹象了。

长尾从融化的溪流中舀了一些水。到底是一个季节过去了,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普通浪人,熟练地掌握了各种生存技能。

“啊,是要分别了吧。”长尾说。

在不久前,山姥切寄走了第三封信,而在这之后就显得心思深重,有些纠结。

长尾显长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该回去的时候就回去吧,有什么话,直接和同伴说清楚就好。”

“我知道。”对此,山姥切只是淡淡答复。

他停了片刻,问道:“那你呢,之后你去哪里?”

终究心里还是有几分好奇,长尾显长在小田原战役后就无影无踪。山姥切国広也再也没能回到他手中。

“……或许,我会回足利的。”长尾轻轻说。

“再过一些时候,足利的紫藤就要开放了。像瀑布一样,非常,非常的美丽。”他说着,忽然用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间还能听见低低的笑声,泪水滴落在地上。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足利看看了。”

山姥切静默地看着他,忽然问道:“为什么要哭。”

他眼神中是着实的不解:“你已经可以回到你思念的地方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为什么要哭?”

长尾再次笑出声来,而眼泪不曾止歇:

“流泪并不仅仅意味着悲伤,就像不流泪并不是不曾痛苦。”

“是因为爱。我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去爱我的故乡了。”

 

爱。那不是山姥切第一次听到这个字。

但这是第一次,他因为这个字而心神震颤。

 

山姥切在长尾走后并没有立即回到本丸,而是开始了自己一个人的旅行,似乎在等待什么契机。随着天气渐暖,已经要正式进入初春,连森林中的颜色也稍微绚丽了些。

他有时候会做梦,梦里还是他的本丸,那时三日月还在,鹤丸因为恶作剧被抓住,在脸上画了好几个圆圈,即使是长谷部这种严肃的刀也会因为那滑稽的场面露出笑容。小夜抓了一个团子递给他,大俱利抱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猫。

那时的他们简直像是人类。

然后画面变了,变成他步入本丸的那一刻,其他刀投来的眼神十分复杂,又以长谷部的眼神最为冷淡:

“主人病了,我代你作为近侍,现在你……去手入吧。”

他没动:“不刀解我吗?”

下一秒他的领子就被揪住了,迎面看到的是一双愤怒的紫色眼睛:“山姥切国広,你最好不要激怒我。”

山姥切反手握住他的手,定定地看着他:

“你也会感到难过的吗?因为自己的同伴被刀解而难过。”

他知道自己现在无法控制住情绪,处在崩溃的边缘,但所表现出的,却是死寂般的冷静:

“三日月已经被刀解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那一瞬,本丸的所有刀都僵住了。小乌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凝视着他。

山姥切感觉长谷部的手在颤抖,主命至上的打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金发的青年望着天,身上的伤口还没愈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你在偷偷地哭吗?”

长谷部沉声回答:“……没有哭。”

“是吗?是在心里哭啊。”

这一次长谷部没有再反对。良久,他松开了揪住山姥切的手。

 

再次清醒的时候,他坐在某个不知名的旅店里,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说是行李,也就是笔和纸而已,再无其他。

然后,他向着窗外望去。

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樱花盛开的季节,远望过去,山峦上已经燃起了粉色,几乎触手可及。

打刀推开门走了出去。

那的确是樱花,冰凉的,小小的,只要伸出掌心就能接到。

他却接不住了。

——那把刀凋谢成樱花的时候,也是现在这样一般无可挽回。

“啊啊……”

无论多少年过去,每年都会盛开这样的色彩吧。只是在这樱花之下,已经不会有刀会轻快地笑着对山姥切说:

“又是樱花开放的时候了。”

有形之物终将毁灭,还有什么能够留下的呢?

 

“我爱着你啊。”

 

从心底涌上的话语,他第一次试图说出口。非常艰难,口舌仿佛粘滞,但终于还是发出了声音,如此嘶哑。

“我爱着你啊。”

眼泪不停落下,如同滚烫燃烧的铁水,伴着不停重复的言语。

那是他心中空白缺少的最后一部分。

 

在被樱花环绕的世界中,金发的打刀恸哭失声。

只是还没来得及,一切都还没来得及传达,便已然结束了。拥有心灵的痛苦竟然是如此清晰。

又如此让人珍视。

——这撕裂心脏的痛苦,是你存在于世的最后证据。

 

可是,可是啊……

 

“山樱若是多情种,今岁应开墨色花。“

若是在下一次山樱盛开之时,还能相见的话——

 

补档有关

后知后觉地发现当初写执道的车被和谐了,试着编辑发现loft加了新的敏感词所以没法改也不让发,就在这里重发吧,如有需要直接点进去就好

CP是大天狗X荒川

当年新手开车写得简直惨不忍睹不过还是很有纪念意义233

昨天盲狙了山东卷的三山120字,就随便写了当练笔
是刀,刀舞背景
现在我看什么都是刀,应该是没救了吧……

立个Flag,要是这次悲传 不知道杜鹃鸟是不是真的打结了 疯狂发刀甚至有爷被杀阵,最后Be,那我下次就写一篇刀舞背景的玻璃渣
如果没有Be我就开个车
如果有爷被激情告白.AVI(不 我就……我就产爆,不管什么都产爆
总之怎么看都是产爆的节奏
末满逼我死我不得不死

【三山】冬眠

从花丸被被体温偏高到设定集里面说爷爷似乎怕冷而开的脑洞W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写成了这样一篇设定非常科学的小短篇。

总之写作双向暗恋读作两情相悦,可放心食用W

OOC请慎入(这么少女真的好吗)

没问题请向下


三日月开始冬眠了。

这听起来很奇怪,但审神者和药研确实没有更好的形容词来概括现在的情况:他体温严重下降,开始神志不清——虽然他在正常的日常生活中,也常常让人吐槽是不是患有老年痴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甚至能在出阵时也昏睡过去,这显然是一个大问题。

第一个发现这个现象的是他同队的山姥切国広,机动较高的打刀在猛击砍掉自己面前敌人后一气呵成地把同时倒下的太刀捞在怀里,三日月脸色苍白,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但身上并无伤口,甚至连刀装都完好无损。

“他身上没有伤,但身体非常虚弱。审神者已经把这种情况上报给时之政府了。”药研拿着化验单,对着山姥切说。“你没必要自责。我和审神者也不会让三日月出事的,你就先放宽心吧。”

但山姥切显然不能放宽心,他看了看房间内,表情复杂,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口,最终一扯白布就快步离开了三日月的房间口。

隔日三日月醒来,只觉得自己睡了好长一觉,美滋滋享受了一下温暖的被窝,才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最先出现的是一袭白布,再往上是打刀灿金色的头发,仿佛触手可及的阳光。

于是他就真的抬手去摸了。

山姥切意识也就混混沌沌的,没完全睡着也不完全清醒。他到底是不放心,就趁着半夜刀和人都睡得深沉的时候溜进了三日月的房间,他没有想过如果被别人发现会不会传出奇怪的流言,仅仅是想了解太刀的身体状况。在毫无意外地发现三日月活得好好的甚至睡得也不错后山姥切才靠在房间角落阖上了眼睛,如果要问他为什么不回去自己房间,大概会得到……不,不会得到答案。

他此时只是觉得额头痒痒的,发现奋力挣扎也解决不了问题后才睁开眼睛,对上的就是天下五剑那张美得绝世的脸。

以及额头侧边用他的发丝系的金色蝴蝶结。

 

“……你在干什么?”愣了数秒,打刀呆滞地问,而此刻三日月已经规矩地坐回了原处,揉了揉自己朦脓的睡眼,仿佛非常愉快且早上刚刚看到他一般地跟他说了一声早安。

演技太僵硬了,太僵硬了。山姥切抓着自己头发上的蝴蝶结,内心十分崩溃地想。

“没想到一早就能看见山姥切,真高兴啊。”三日月优雅地理了理衣角,那根本毫无褶皱,但美人这样做总是格外赏心悦目,“是过来送早餐的?爷爷我刚好有点饿呢。”

是真的有点饿,饿得有些乏力,甚至连说话都有些艰难,仿佛有什么黏连在唇上。

不过比起失去一个聊天的机会,那根本不算什么。

“不,我只是来看看你……”山姥切说,“身体还好吗?”

那双碧绿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三日月,那可是非比寻常的压力,三日月寻思着。如果要说实话的话就是不太好,刚刚兴致来了做了宛如鹤丸附体一般的恶作剧(虽然身体并不会因此而感到舒适),看着面前的打刀陷于对自己的关心而忘记头上的蝴蝶结很有趣,但那是因为三日月知道山姥切并没有因此感到失落或者不安。

“只是稍微有些饿了。”三日月笑着回答。

山姥切似乎松了口气,说着那我给你端过来就走了出去。三日月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半躺入温暖的棉被中有些烦恼地想,虽然说了那样的话,结果是连行走的力气也用不出来。

啊,蝴蝶结还没有解开。

 

“嗯,所以现在的情况是,三日月的身体不但没有恢复,而且更疲惫了?”药研拿着记录纸,他探出身体,握住三日月的手,向着审神者叹气道:“手也很冰,体温相当低……这可不是什么令人安心的现象啊,大将。”

审神者冥思苦想:“我已经向上级汇报过了,但还没得到回复……无论在哪里效率都这么低吗。”

年轻的审神者皱起眉头:“除了疲惫想睡觉没力气以外,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

三日月摇了摇头,又忽然点点头,指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说:“有时候这里……也不太好。”

无论是战斗,或是在本丸坐着喝茶,总是在心脏的位置有些隐痛或是悸动,特别是身边有特定的另外一把刀的时候。

审神者大惊失色:“之前你说的那些听上去不像心脏病的症状啊!”

药研则更敏锐一些:“抱歉,你还能回忆起最近出现这种情况的时间吗?”

三日月仰头思考了一下:“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从破旧的白布下露出灿金色的发丝,见到总是无表情的脸上露出安然且放松的神色时,心脏确实跳得有点快,让他不太舒服。

然后他看见审神者和药研叽叽咕咕了一会儿,两脸严肃且慎重地对他说一定要好好休息,有问题马上叫审神者本丸是你最可靠的后盾。三日月也严肃了起来,问道:“主上,我现在确实有一个请求。”

审神者握紧拳:“你说。”

三日月一本正经道:“听说万屋新出了红豆粒的稠鱼烧,我可以买一个吗?”

 

老实说,他对自己的状态没什么实感,也没有想过要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不如说,这样也不错,反正他喜欢被别人照顾。

仿佛回到了过去还是刀的样子,三日月能理解战斗和杀戮,庭院的笑声和美味的食物,以及庭院里渐渐堆起的白色的雪。但一切好像都模糊了起来,连温暖的茶也唤不起知觉。

他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听着自己越来越缓慢的心跳。但三日月并不慌张,对他来说,只是身体疲惫了些,体温低了些,心跳慢了些,就像进入了一场长长的睡眠,但那不意味着他会死去,他清清楚楚。

然而别的人并不这样想。从时之政府那里传来了大量文件,在本丸的刀剑和审神者的合力研究下,了解到这是刀失去灵力,无法获取灵力的现象。但审神者灵力明显充足,其他刀剑也没有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便无从知晓。

审神者固执地认为这可能和三日月的心脏问题有关,于是一群刀又在心脏方面的疾病研究了许久,最终也没有得出什么可用的结论。

而三日月对此一无所知。

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连带着进食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但每当他清醒过来时,都能看见身边刚出锅的热腾腾的稠鱼烧——当然是红豆粒馅的,以及外面上下一白的世界,就像某把刀身上的白布。

可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那把刀了。

嘛,作为队长一定很忙的,第一部队缺少了自己也需要培养新的队员。所以不来看爷爷也可以,最多下一次不分给他喜欢的口味的团子了。三日月这样想着,又因新一轮睡意的袭来而失去了意识。

 

他是在一阵稀稀疏疏的声音中惊醒的。那听上去仿佛小动物的啜泣声,压抑着又掩饰不了悲哀。

不知何时山姥切又来了三日月的房间,还是如同第一次一样的深夜。他低垂着头,拉扯着自己的白布,坐得离三日月的床很远,然而三日月清晰地听见了他低声哭泣的声音。三日月心里第一时间泛上的既不是疑惑也不是与之同等的悲哀,而是惊奇:

那是山姥切,是本丸的初始刀和第一部队队长,是无论受了怎样的伤都会咬牙撑下去的,又骄傲又倔强的刀剑啊。

他勉力抬起身体,把自己往山姥切那里挪了挪。似乎对方也察觉了他的举动,因此停止了哭泣。大概是被吓到了吧,毕竟难得某一天三日月能清醒一小会儿,甚至从床铺上下来,而且还是这样的深夜。

他碰到了山姥切的手。

很暖和,比起床或者暖炉都更为暖和,只是这双手似乎在微微发颤,随后抓紧了三日月的手指。

“……太好了,你没事。”他自言自语。

“我只是有些困而已。”三日月禁不住为自己辩解,“已经是爷爷了啊,老年人经常会贪睡的。”

“你上次是说你饿。”山姥切的声调毫无起伏,或是刻意压低不想将别人吵醒,“老年人……”

“哈哈哈,老年人就是经常需要别人照顾。”他笑了起来,不妙啊,还是很困,“原谅我吧,山姥切。”

山姥切没有说话,久到三日月都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终于开口轻声道:

“我喜欢你。”

有水滴从黑暗深处落下来,一直滴到交握的手背上,随后,又是一滴。

“你觉得仿品的喜欢很可笑也说不定,但是,我一直,一直喜欢着你。”

和温暖的手不一样,那些眼泪是冰凉的,连带着心脏也微微刺痛起来。三日月不喜欢冰凉的东西,更何况是雪天。

他甚至因此手足无措。

“我知道的。”所以他这样说了,比起睡眠果然更讨厌看到山姥切因此而悲伤的样子,将头靠在温暖的打刀的肩上,似乎就能汲取一点暖意。

近得似乎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声。

“我也喜欢你。”三日月悄声耳语。

在第一次见到他的笑容而心中悸动的时候,在见到他受伤却坚持不去手入而心里不快的时候,在醒来因为见不到他像小孩子一样发脾气的时候。三日月都能感觉到这种名为“在意”或名为“爱慕”的感情在心脏里生根发芽,他因此识得了人心。而世间百态,尽在于此。

一直,一直都想将这样的心情传达给你。

他抱紧同样手足无措的山姥切,然后安心地睡了过去。

 

三日月睡了一个冬天,等到他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本丸的第一朵樱花刚刚开放,随后迅速地在树干上蔓延开来,就像山中的樱前线。

他第一次感觉自己这么有精神,灵力也很充沛,根本没有出现审神者读的小册子所说的睡久了腿会无法动弹的现象。

三日月尝试了一下自己一个人穿衣服,终于在下午前出了房间。本丸的樱花树尚才有一点稀稀疏疏的粉色,而披着白布的金发打刀正躺在树枝上闭目养神。

他走到树下,敲了敲树干:

“切国?”

随后他看见打刀浑身一抖,在树上晃了晃,还没发出声音就从树上掉了下来,最后落进了三日月宗近的怀中。

“哈哈哈。”三日月笑得优美无比,“虽然是爷爷了,但是力气并没有衰减呢。”

山姥切用力地扯了扯自己脸上的白布:“总之,你先放我下来。”

“不要。”三日月宗近说。

他靠近山姥切的脸,轻轻道:

“你还记得冬天的时候,你说过的话吧。”

 

“总之,三日月是清醒过来了,可喜可贺。”药研死命按住试图偷病例的鹤丸,尽量冷静地问,“现在的灵力传导没有问题了吧,大将?”

审神者点了点头:“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为什么三日月会突然出现灵力缺乏的现象,又忽然好转了。”

药研沉思了一会儿:“狐之助刚刚发来了报告,说是在翻过去的卷轴的时候,发现了相似的病例,不过季节不同,发病是在夏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审神者的灵力在不同温度时,会根据各位刀剑男士的体质体现出不同的传导效率。三日月的灵力不足或许就是因为雪天导致传导效率过低,最后才会演变成这种情况。”

审神者吐槽道:“难道我的灵力是通过电路传播的吗?!”

“哦哦!电路是什么?听起来很有趣的样子!”

“咳,关于这件事,政府提供的解决方案是……”

 

“我睡着的时候,切国在干什么?”三日月笑着问,他最近相当喜欢问这类型的问题,而同样山姥切由着他,有问必答。

“有去修行的短刀,以及有新的太刀和胁差来到本丸,我需要去照顾新人。”

尽管答案可能不太尽人意。

但是三日月毕竟不是人,他依然兴致勃勃地问,似乎觉得山姥切的日常很有意思:“还有呢?比如和我相关的?”

“……到你的房间来,确认你还活着。”山姥切平静地回答。

他顿了顿,再次开口:“没人能确定你是否还能醒来,我就只能守着你,做不了别的事,抱歉。”

“我会醒的。”三日月回答,“刚刚得知你的心意,如果就这样睡过去太可惜了。现在真是甚好甚好。”

山姥切恼羞成怒:“一点也不可惜!”

然而他连站起来走出去都做不到,因为三日月正趴在他膝上,头发没有束起,而是微微散开的样子,流丽的黑色。

说着因为切国很暖和老人家很喜欢,所以要求就这样休息的三日月。那表情与平时不同,虽然还是同样美丽的容颜,只是稍微带了一点意满心足的笑,让人看得憋了一肚子的气。

为什么能这样平静?山姥切想。这样看来,一直慌里慌张的只有我自己,这也是天下五剑和仿品的差别吗。

他俯下身,带了点怒气的在毫无防备的三日月的唇上咬了一口。

——然后他看见天下五剑从他的膝盖上滚了下来,捂着脸。

 

“不要做这样……令人害羞的举动呀。”三日月埋着头,肉眼可见地从耳朵上泛起了红晕。

“……你为什么要害羞啊。你可是有上千岁阅历的天下五剑,这样的事见得多了吧!”山姥切反对地说,虽然他也不太好意思。

但是绝不能认输,要忍住。

“这不代表我也做过一样的事啊切国。”三日月抗议,“这样做,就连冬天都会变得火热的!”

“那也……挺好的。”山姥切回答,有时候冬天确实太冷了,稍微暖和点不好吗。

随后,他感觉自己的侧脸被天下五剑轻轻啄了一下。

山姥切反射性地捂住侧脸,目瞪口呆地看着笑得得意的天下五剑。

“三日月,你这个———都说了不要太过分了!你那是什么眼神,对仿制品有意见吗!”

“哈哈哈,这就是肌肤接触吗?甚好甚好。”

 

这个春天,也未必太热闹了点。

 

 

 

END


【三山】Crush(2)

前文在这里:

Crush(1)


每天都在龟速码字结果文字朝着意识流狂奔而去我该怎么办.jpg

是我流被被和我流爷了,OOC属于我

希望能描写点初恋般美好的东西结果ORZ

没问题的话以下



山姥切国広不喜欢三日月宗近,准确来讲,形容成不耐受更好。如果要再详细描述症状的话,就是他一听到三日月的名字都会头疼眼花,严重时会有暴躁倾向。

这种症状当然不是天生的,和那个每次已经陷入魔障状态,睡觉时说的梦话都是三日月的审神者有莫大的联系。作为一个称职又忠诚的近侍,他当然愿意满足审神者的所有愿望,尽他所能——锻不出来绝对不是他不想。

只是偶尔还是有那么一丝失落:是我不够好吗?所以审神者才会那么想要三日月宗近,仿品怎么可能代替那把天下五剑。

就算审神者一直都很信赖他,一直都让他担任近侍和一军队长……在审神者心里,果然还是不如三日月宗近的吧。

他一直怀有这样的想法,但如仅是小小的纠结,那还不至于到这般抵抗的程度。而对山姥切来说,他心知肚明:这样的消极情绪始于一次普通的演练,唯一不普通的大抵是这个部队第一次遇见了活的三日月。对面绀色华服的刀剑美得似乎不应该属于战场,金色流苏垂落在光泽艳丽的黑发上。来自平安时代的刀剑优雅而端庄,唇间笑意仿佛花吹。

新月在他瞳里若隐若现,颜色清亮。

山姥切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他身边三条家的刀倒很是开心,笑容简直让人如沐春风。 

 “是三日月啊。”石切丸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一旁的小狐丸也微微点头,“看上去很有精神嘛。”

“哈哈哈,说笑了。之后的演练也请多指教。”

演练到底是非常正式的训练,因此他们也没有多说,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准备演练开始。山姥切仔细观察了一下对面的队伍,练度和自己这边差别不大,作为队长的三日月则看不出深浅,只是悠然微笑,完全看不出紧张的情绪,想必是身经百战。

麻烦死了,对手都是所谓的名刀名剑。他用力地握住刀柄,然后抬起头来,注视着三日月的瞳孔。

别小看我啊。

演练开始的一瞬间,山姥切就迅速冲向了对面,白布撕裂流风,连脸颊都因这样的速度产生了痛感,他没有犹豫,挥刀斩下——

“嘛,虽然算我输也可以……”华美的太刀因受力而发出嗡鸣声,天下五剑向后退了一步,笑容未曾在脸上消失,反而更为明亮。

他没有说完,但山姥切清楚他要说的后半句话,并为此再次挥下一击做出回应。

 

身体似乎还能回忆被刺穿的痛苦,他抚住自己的胸口,那是心脏的位置,也是被三日月穿透的位置。

单说练度,自己并不如对面的三日月。在交战数回后被对方打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况且因为山姥切提前打掉了三日月的刀装,因此很快天下五剑也离开了战场。虽然是惨胜,但还是胜了。

那么这样的不甘心究竟是怎么回事。在胸口中无法宣泄的战意,高鸣的心跳声,以及在一堆混乱的心绪中被掩盖住的失落。他一一体会,并为之抿唇。

小狐丸和石切丸在与对面的三日月交流。无愧于天下五剑最美的称号,即使是战后的现在依旧是如同品茶般的优雅。烛台切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期一振正在和莺丸聊万屋新到的茶叶和短刀们爱吃的甜点。山姥切自己走到了一个角落,慢慢地收了刀。

 

他不喜欢三日月,一直都是。

 

“您不该总派队伍去厚樫山。”山姥切说,“短刀们也需要历练,他们现在根本无法适应厚樫山的敌人强度。”

他看了看最近的队伍表,太刀和短刀的级别差太大了,而且出阵的基本都是第一部队,只是为了抵抗已经出现的检非违使。

审神者叹了口气:“但是……说不定在那里,可以找到三日月啊。”

又是三日月。

他握住拳头,几乎难以压制自己的恼怒,抬头看向审神者:“我不可能锻造出三日月宗近也不想去寻找他,您无需寄托希望在我身上。”

这种无法自控的情绪对山姥切而言是头一回,他话一出口就心说不好,但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发觉审神者毫无反应:人类男子似乎陷入了沉思,白纸下半张脸露出的是有些为难又有些迷惑的表情,他没有训斥山姥切,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山姥切,你……”

他刚一开口,就看见旁边一直瑟瑟发抖的刀匠哭喊了一声,拿起一根长绳就向锻刀炉跑了过去。

“不不不都是我非是我的错刀匠你可别自寻短见啊我就你一个刀匠!!!!!!!!”

审神者的尖叫响彻了整个本丸。

 

直到第二日山姥切才看见审神者,道歉的话语还没出口,人类男子就抱出了一大卷纸,上面全是今后列出的计划和任务。

“我仔细想了想,之前因为寻找三日月耽误了很多锻炼其他刀种的时间,今后会做出改变的。”审神者义正言辞道,末了又合手笑着说,“是我的错,近侍殿这次就原谅我吧。”

山姥切沉默了片刻:“对你无礼的是我,你不需要道歉。”

他拉低了额前的白布,心里难受得说不出其他的话:“如果是你的命令的话,我……”

“我不需要让山姥切不开心的命令。”审神者回答,似乎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缓缓道,“即使有三日月宗近在,我仍然会很重视山姥切。山姥切作为我的初始刀,一直带领着其他刀剑。三日月来了也是如此,不会动摇我对你的信任。”

他知道。山姥切想。面前的审神者对他仿品的身份并不在意,比起容貌更看重他的能力,他十分感激。

“甚至我想过,如果三日月来到这个本丸,就依旧让山姥切进行指导。你是这个本丸最有经验的刀剑,一定没有问题的。”

“不我只是仿品根本不能——”

“这个以后再说。”审神者笑了一下,“我想问你的是另外一件事。”

 

“为什么你会这么抗拒三日月宗近呢?”审神者困惑地托了托下颚,“其他刀都跟我说了,总队长不太喜欢提到三日月,一听就会皱眉头。你有那么讨厌他?”

 

这样的感情可以用这个词概括吗?无论怎样想都很奇怪。

谁会抗拒这样一把刀:容貌美丽,举止优雅,能力强大,一举一动都似平安时代的画卷,本身就代表着风雅。无数审神者对他趋之若鹜,无论是出于真心的渴慕还是好奇。

而对山姥切来说,这把刀只是一个剪影。正面是亮丽绚烂的辉光,背面则反射出被阴影笼罩的自己。光有多明亮,自己身后的影子就有多厚重。他分明看见的,是演练结束后那把刀对他温和地微笑:“嗯,这样的程度就可以了吧。”

那些敌意和战意仿佛不存在似的,或许只是单方面的敌意和战意,全部都化作零零碎碎的尖锐破片,将一切粉饰好的完整一一划开。

在他面前,所有的伪装都毫无用处。包括勉力支撑着的自己。

 

山姥切不知道这样的情绪是否能被称作抗拒,但那的确让他感觉到了危险:自我和外界的界限忽然岌岌可危,连带着心脏也不听使唤,喉咙也发痛起来。

他感觉口渴,却不知道自己在渴求什么。就算破坏那轮新月,自身的存在也无法被抹去。

“……不,我并不讨厌他。”山姥切听见自己以这样冷淡的口吻回复。

 

但这样的回答,在不久之后就受到了挑战。

“我不太擅长打扮,一直都是别人帮我。”这样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山姥切叹了口气。到底为什么这把刀会如此脱线,即使问三条派的刀剑恐怕也得不到回复。

稍微为老爷爷整理了一下出阵服,所幸刀倒是有好好的带上,转头就看见三日月含笑的目光:“山姥切果然非常漂亮啊。”

“别说我漂亮。”

像这样的问答也是时常出现,他已经不想再纠结容貌问题了,转而开始思考天下五剑的脑回路到底是什么构造。

更何况要说漂亮的话,明明三日月更加美丽吧。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自己身上披的白布,保证它能准确地遮住大半张脸:“这次是你第一次出阵,如果出现什么问题一定要及时和我汇报。我知道你能力很强,但目前的你缺乏出阵经验,所以由我带队。”

他沉默了数秒:“你很快就会成为队长的,不必担心。”

山姥切回过身去,不出意料地听见身后传来了“要当队长吗?哈哈哈。”的笑声,感觉这个本丸恐怕快要没救了。

 

同队的有萤丸,小乌丸等强大的刀剑男士,修行结束的短刀们无论是侦查还是进攻也都得心应手,一场战斗三日月几乎手都不用动,轻轻松松地跟着队伍旁边。

他只拔出过一次刀:表情变都不变地砍断了想要偷溜的敌短刀随即收刀入鞘。而等到山姥切转过去看他时,三日月才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我其实在偷懒但你不要说”的笑。

 

“第一次出阵感觉如何?”山姥切问他。

彼时三日月和山姥切一起坐在屋檐下,缘故乃近侍受命拿来刚做好的吉备团子,然后就被三日月要求一起喝茶,美其名曰“年轻人还是稍微对老年人好点吧”,然后山姥切就莫名其妙地坐了下来。

他实在不擅长对付三日月,但是并不讨厌如初春的樱花和甜甜的团子这般美好的事物。山姥切呼了口气,感受着从庭院里吹过来带着香气的和风。

“嗯,各位都很厉害啊。”三日月笑着说,“帮我挡了很多敌人,真是麻烦你了。”

“是因为主人的命令。”山姥切随口说,顺便咬了一口团子,很美味。

“但山姥切真的很厉害,爷爷我很佩服哦。”

团子噎住了。

“你之后也会很厉害。”山姥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可是天下五剑,和我这样的仿品不一样。”

“你也是国広的最高杰作吧。”

“和这个没关系。”他平静地说。

和飘散而下的樱花,温柔的熏风,春告鸟的呼唤都没有关系。

在目光所能触及的角落里,三日月安然地坐在走廊边,几近完美的轮廓被流光描绘,最终光晕流到了他纤长的睫毛上。

 

而那视线所及处,并没有任何一人的影子。

那种莫名的干渴忽然又从喉咙深处冒出,或许一次手合就能解决这一切。

但他知道不会。

 

真是糟透了啊。他忽然理解了曾被他称作“抗拒”的感情,然而说到底依旧是他单方面,而对方毫不知情的在意。

 

“那么,就来喝茶吧。”对方说。

“啊,好。”

其实这些并不重要吧。山姥切喝了口茶,看着庭院里放起了风筝的短刀们。

那些笑声似乎触手可及,而身边的刀也随即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他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三山】Crush(1)

根据自家本丸经历改编而成W

是傻fufu二人组了(不是),简要概括下,就是两把刀都不太懂人话。以及各有各的mypace能顺利交流真是太好了。

以及虽然,说是,根据自家本丸改编,但这篇是刀,是刀,是刀

以上都没有问题的话往下233


三日月宗近来到本丸的时候是一个冬末。外面刚刚融雪,却并不让人觉得寒冷。锻刀房的火散发着暖气,房间里等候的一人一刃身上也为了御寒套了披风。但这样的暖意,并未传递给初获人身的三日月宗近。

他最开始注意到的,不是兴奋地快吐了的审神者,也不是旁边佯装冷静的近侍刀,而是悬挂在雪里枯枝上的灯笼,像冰透过萤火一般散发着黯淡光辉。

那真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冷光。

他在短暂地愣神后,终于把思绪调整回了房间内——作为审神者的人类已经快不省人事了。但礼节以及契约是不可或缺的,于是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三日月宗近。锻冶中打除刃纹较多,因此被称作三日月。多多指教了。”

这就代表着契约完成。在显露出人身的那一瞬,他在脑海里已得到了必要的信息:刀剑男士的灵力必须经由审神者传输后才能保持人型,那么,如果要战斗或是维持日常生活的话,主人是必不可少的(假使他想维持人型的话)。

三日月不讨厌人型。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跟他日后的主人套套近乎,白布蒙面的审神者就“咕噜”一声,嘴角泛着白沫,捂着心口倒在了地上。

“抱歉,主人他太激动了。”站在旁边的付丧神赶紧将审神者扶了起来,后者完全没有要清醒的打算,因此同样套着白布的刀剑不得不代替主人讲话,“……他平时是个很好的审神者,也非常可靠。”

这话说起来一点都不勉强,简直称得上是顺畅无阻。假使忽视对方难看的脸色的话。

“哈哈哈,没关系的。”三日月笑着回答,为了让对方放下心来,他甚至善解人意地补充了一句,“我认为这位审神者很有趣。”

不知为何对面的付丧神脸色更难看了。

“你觉得有趣就好。”沉默了数秒之后,近侍刀回答。

 

在把审神者搬回床上并盖好被子后,近侍刀才向他做了自我介绍,“我是山姥切国広,目前还是这个本丸的近侍,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来找我。”

此刻金发打刀似乎也冷静了下来,抿了抿唇,心平气和地说:“虽然对你这样的名刀来说,像我这样的仿刀也帮不了多少。”

那张漂亮的脸并无多少情感起伏,更近似于冷淡,但公事公办的态度显得格外可靠。

他看来只是说说而已。三日月思忖着,决定无视掉这句话。

“那么,烦请近侍殿带我参观一下本丸了。”

山姥切国広点了点头,随即领着他走向本丸的空房间。在到达目的地前,三日月能够察觉面前的刀剑正在偷偷打量他,碧绿的眼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是因为爷爷很美吧。三日月赞许地点了点头,露出了一个确实很美的微笑。

 

 

审神者选择了平复心情三日之后才来召见他。在此之前,山姥切选择面无表情地对他讲,“审神者只是心脏不太好。”

三日月选择相信近侍说的所有话,于是他获得了近侍允许范围内绝对的自由,允许范围是指除了出阵和远征。

除了三日月宗近之外,三条家的所有眷属都已到齐,且练度颇高。唯一的短刀今剑已经修行归来,一口气能够打十个现在的三日月。

“兄长让主人等了很久。”小狐丸靠在垫子上懒洋洋地讲,现在他正在享受初春的阳光,刚梳完毛,让人非常有揉搓的欲望,“主人每次锻刀都在哭嚎着为什么不给我三日月宗近啊,近侍殿你真有那么讨厌他吗,你说谁才能把迷路老人带回来啊,诸如此类的话。”

他愉快地讲,“然后我们的近侍就被逼急了,气得回答他不可能的,别想了。他绝对不会锻三日月宗近的。其实我想这也不怪他,毕竟我们本丸连限锻都没出过货。”

三日月啧啧啧地吃着烤好的小丸子,看上去听得很有兴致。

于是小狐丸也被他看得来了兴致,继续讲:“那可真是惊天动地啊,我虽然不在现场,但听说当时锻刀房一片混乱,刀匠上吊被其他刀救回来了——太不幸了。这之后主人把自己关在自己房间里整整一天一夜,近侍后悔得差点咬了舌头。”他喝了口茶,缓缓道,“出房间后,主人只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三日月饶有兴趣。

小狐丸字正腔圆道:“去他的三日月。”

三日月惊叹地拍了拍手,忽然顿了一下,疑惑道:“你说的近侍,该不会是……”

“山姥切国広。他是我们本丸的初始刀,长期兼任一军队长和近侍。”小狐丸说,“我和他并属开荒部队,对他还算有些了解,是一把很可靠的刀。”

蓝色内番服的老年人干笑了两声,“真巧,我被锻出来的时候,锻刀房里倒是只有他和审神者,哈哈哈。”

他现在有些读不懂周遭人的眼神了,石切丸似乎想说什么又默默地咽了下去,一向稳重的神刀缓慢地站了起来,嘴里念着“消除灾祸,清净身心”。

从头听到尾的今剑同情地讲:“那真是完蛋了啊,三日月。”

 

三日月自认这上千年来也见过不少大风大浪,但是这不代表他能纯熟地处理某些奇怪的突发状况。

比如一个哭哭啼啼的审神者,和他旁边正坐的山姥切国広。

审神者抹着眼泪说,“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一把像你这般好看的三日月宗近。”

山姥切国広咳了一声,“主上。”

审神者立马也保持正坐:“我的意思是,你这般锋利的刀,能被我所用,我感到十分荣幸。”

三日月带着立绘般标准的微笑跪在茶桌前,从容不迫地喝了一口茶水。

“你来本丸好几天了,感觉怎么样?光忠的厨艺是不是很棒?嘿我就说你会喜欢,让你不早点来以前我们本丸有钱的时候光忠那可是——”

山姥切国広再次咳了一声。

审神者沉默了一秒,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都怪限锻。”

“总之,你能来到我的本丸,我真的非常高兴。”审神者瞥了一眼山姥切快要发黑的脸色,竭力保持正经,“你已经来这里几天了,也稍微了解一点这个本丸了吧?”

三日月点点头。这几日他大部分时间都与三条家待在一起,剩余时间则由山姥切国広对他进行引导和介绍。刚现人形的老爷爷对什么都保持着一种令人感动的好奇心,山姥切不得不提心吊胆地跟着他,以免发生如三日月第一次参观马厩时,头发被马叼着不放的惨烈事故。金发的打刀不怎么喜欢说话,更为不幸的是,三日月总觉得他在和自己说话时背后总是冒着黑气,背景音则是“像我这种仿品……”。

即使是老爷爷也有很多事不懂的啊。他烦恼地想。

“……那么,之后就继续由山姥切带着你内番和出阵吧。直到你能独当一面为止。”审神者说。

山姥切似乎也吃了一惊,他罕见地涨红了脸,还没说话就被审神者堵了回来。

“你是我最重要最可靠的近侍刀,我相信三日月交到你手里是没问题的。”审神者给他比了个心。“你也很会照看小短刀们,再照顾个爷爷也……差不多?”

三日月盯着山姥切,他仿佛吞了一个芥末味的泡芙,整把刀都在痛苦的心绪中挣扎:“三日月毕竟是天下五剑,把他交给我这样的仿刀不太恰当。”

审神者:“不不不太谦虚了我的总队长!你一把刀能带十个三日月,现在只带一个根本不超出你的能力范围。”

三日月终于喝完了这杯茶,愉快地笑道:“审神者对于茶叶很有品位,甚好甚好。”

审神者竖起了大拇指:“都是莺丸教的好,你有空可以和那些平安老刀多交流交流。”

山姥切差点掀翻自己的白布:“你们有人在听我说话吗?!”

 

当然是没人听了。

三日月心安理得地扒着可怜兮兮的小菜苗——审神者说这对他身体好,老年人就是要多多锻炼身体。山姥切国広则蹲在他旁边的位子,耕地耕得像出阵一样,马上就要真剑必杀。

“我不太擅长种地。”他欣赏起了手中的锄头,“农具真是很复杂的东西,可以当做武器吧。”

“……不可以。”

“这样啊。但是当做武器的话,一定很有趣。下次不可以尝试一次吗?”

山姥切的动作停了下来,他背对着三日月,来自平安时代的刀剑看不见他的表情:“……对你这样的刀来说,什么都是很有趣的吧。”

他声音低沉,但语气平和,仅仅如抛出了一个闲聊的话题。

三日月沉吟了几秒。

“是的。”他笑起来,笑意比影中月华更加瑰丽,“虽然作为刀已经上千年了,但拥有人型还是第一次。能够触及作为刀时无法触碰的事物,是非常难得的体验。”

“有什么特别想触碰的东西吗?”山姥切回头看他。

打刀蹲在田里,因为持续的农活(尤其是因为抢着干活)身上被汗水浸透,白布黏在身上,没能把脸完全遮住,因此露出了同样汗湿的金发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碧色眼眸。

三日月宗近托起下颔,认真思考了数秒,“唔,月下湖水之类的。

“等到晚上就能看了。”山姥切回答,“那并不是很罕见。”

他擦了擦汗水,布粘在脸上的感觉不太好受,旁边的三日月似乎也没多少兴趣继续畑当番,那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他正这样想着,一片阴影忽然落在了他头上,他惊讶地抬起了头。

——于是月色落入湖中。

那双手将山姥切的脸轻轻抬起,与清丽出尘的外貌不同,三日月的手十分温暖。

“但是爷爷认为,那真是非常漂亮的景色。”

“喂!”

三日月认真而心满意足地捧着山姥切的脸,仔仔细细地打量那双眼眸,“颜色真的很美,为什么要用布遮起来呢?”

手指虚划过眼眸边缘。

这实在是太过不妙的距离,山姥切想。面前的天下五剑低垂着眼睫,瞳中明月色泽清透,仅仅注视着就能使人心荡神摇。那张无愧于天下最美的脸正对着山姥切的视线,甚至能察觉到青年轻柔的呼吸声。

但三日月的眼神又是那样纯粹,换句话讲,他看着的仿佛并不是山姥切本身,而真真正正是不存在于此地的月下清波。

莫名恼火。

“那眼神是怎么回事。”他冷静地把三日月的手从自己的脸上扯下来,“对仿制品有什么意见吗?”

随后想想补充了一句,“这种行为对谁都很失礼,别这样做。”

被触碰时,能听见与在战场上时不同的心跳,简直是在耳边高鸣。多做几次的话,因此丧命也说不定。

三日月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句,遗憾地讲:“很失礼吗?那真是抱歉啊。”

语气毫无反省的意思。

山姥切头也不回地扛着锄头往器具室走,三日月哈哈哈了几声,也跟着他往回走。

对他来说,这个不熟悉的身体,初次接触的世界,都显得那么陌生,但也非常亲切。

 

他想起作为审神者的男人在离开前给他抛出了一个问题:“三日月,见过湖水吗?”

“若是在这个本丸,已然见过了,非常清澈。”三日月微笑着回答,“樱花也好,飞鸟也好,透过湖水的绿都显得很不可思议。”

像是凝结在春色中的碧绿,想让人捻在手指间把玩。

“是吗,我很喜欢湖水。”审神者愉快地说着,面上的白纸随风摇动,“该怎么跟你形容呢——这座本丸的湖水,就像某人的眼睛一样,能映衬现实,但映衬的景色比现实更美好。”

“眼睛,吗?”

“正像眼睛。”审神者推开了面前的文件,伸了个懒腰,“恰好你来了,说不定某一天,我也能见到湖上映月的绝景呢。”

 

啊,是呢。三日月想。那的确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景色。

如果能经常见到,那便太好了。

 

 

 

 


【三山】梦浮桥

第一次写三山请多关照W吃了一年的粮了,终于没能忍住手开始自己产了起来。没有爷爷之前连脑洞三山都感受到一种撕心裂肺的非洲人的悲痛,现在可以放心大胆的产粮了(不是)

本来想写光源氏计划PARO的,然而那样写总感觉爷爷不够苏而且显得哪里不对,于是在改改改改后变成了这样的故事。

还想模仿源氏物语的文风,然而在勉强写完第一段后感受到了另外一种崩溃于是后面都放飞自我了文风异常飘忽……

总之是重度OOC,然后此刻的两人之间的感情还不是恋情。是十八岁的贵族三日月和九岁的山姥切相遇的故事W


梦浮桥

故事开始于某朝某地的深山,有一山庄,装饰秀美但囿于树荫繁重,寻常人难以找到路径,这正是山庄主人所想要的。此山庄主是朝中某位名国広的大纳言,虽身份高贵,但深知山里意趣。假使连山中也人潮涌动起来,想必上山也无甚乐趣。庄中人也不嫌太过幽静,盖因大纳言的三子寄居在山中。

这孩子名为山姥切国広,乃大纳言的正妻所生,其上更有两名颇为优秀的哥哥。但父兄都十分疼惜他,认为他很有天分,是可造之材。除此之外,山姥切生有一头金发,眼眸碧绿如清澈湖水,长相是人人称赞的漂亮。可惜他从小身体不好,四岁时还生了一场重病,大纳言家中请了无数僧侣念经,总不见好。某位僧侣大胆地进言,说若将三公子送往山中,日夜抄写经文,病或许能有起色。果然如此。他父母与兄长纵然不舍,却也只能将山姥切安置在山中。但教导的老师与侍女亦从未少过。

这位公子偏就从此生了个自卑的毛病,常常觉得是自己给家里添了麻烦,又觉得既然已经有两位哥哥,自己便没有出生的必要。他小时日夜想念家人,家书也不见少。但随着年龄渐长,连书信也不回了。侍女们看了也十分焦虑,但他自己却只说自己写信是打扰了父兄,反而不好。国広家两位公子也尚年幼,出行不太方便,便更盼着成人,好能到山里去见见幼弟。

这一晃就是五年过去。大纳言被鬼魂所祟,眼见十分虚弱,只想再见自己小儿子一面。哪知信使尚未出门,大纳言便长逝了。此时山伏国広也才十五岁,尚穿绿袍,但处事十分稳重,也有众夫人帮忙,叫了许多僧侣来处理后事,信也匆匆送了出去。

此处有深切的考虑:近些年山姥切国広的病虽不算重,却也不见好,反复无常。只怕贸然将父亲死讯传过去,山中人手不足又离京都较远,怕使他悲痛难忍,最终落下隐患。因此只说了大纳言病重,希望小弟能先回京都,半月后派人来接。

回信到的很快。字迹虽尚显稚嫩,但十分清秀,足见平时勤加训练。信上国広三公子阐述自己身体不错,让家中不要担心,在接他之人到来前,他会日夜为父亲祈福。快到结尾,字迹便有些凌乱起来,话语有些生硬而焦急地询问了几句大纳言身体现状,兄弟近况云云,足见其对亲友的担忧。

然而等到几个侍从带着药草和用具,按照命令前去接人时,才发现庄里一片慌乱,那国広家的小公子怎么找也不见影子,甚至有人说是被神隐了去,惹得侍女纷纷掩面哭泣。

 

山姥切国広此时躲在厚重的帘子后面,透过屏风瞥见外面晃动的影子。等到确认终于没人时,他才轻微地喘了一口气,缓缓地坐到了地上。然后终于蜷了起来。

他眼泪不停流着,又努力用衣袖擦干,没过多久眼眶便变得通红。这姿态其实颇令人怜爱。如果有人能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脸色是不正常的苍白,手脚也在微微发颤。

“只要……走了,就可以回去了。所以……再等一下。”男孩低声喃喃,用布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些。呼吸也亦变得更加微弱。

他既没有考虑自己能藏多久,自然也不会想外面是如何的慌乱。他病如此之重,便很难再理智思考起来。似乎已经有人拿起灯,想要走进山里寻找他。但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然而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不想出去。出去就意味着离开这座山,回到国広家,而他不想。

不能回去。自己回去的话,一定会惹来新的麻烦。

“哎呀,这是我的错吗?”有声音在说。

没事的,不会被发现的,不动的话,一定就可以……

声音的主人蹲了下来,山姥切屏住呼吸,又往里缩了些。

“这样会很辛苦吧。”那个人说,“虽然是个不错的藏身处,但是灰尘太多了,呼吸也很难受。顺便一提,现在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哦。即使是侍女也嫌脏,不想多来啊。”

那只手,放在了叠得凌乱的布堆上。

“这是我的错呢。”声音心平气和,“我听说国広家已经向你通过信,便以为你已经得知噩耗了。也不曾隐瞒什么,请见谅。”

沉默片刻,终于在布中传来闷闷的声音:

“……你这样高贵的人,不应该到我这里来。请出去吧。”

外面的人笑了笑,继续说:“可是已经很晚了,我担心切国的身体,所以不能放心离去。”他用手推了推盘子,“要吃饭团吗?”

男孩顿了顿,终于从层层叠叠的布里伸出脑袋。他一头金发,虽还是个孩子,但面目清秀,眸色也十分美丽,是罕见的可爱。只是现在他满脸是灰,那容貌也就稍微失了光泽。

山姥切国広也没客气,直接拿了一个饭团塞到嘴里,嚼的同时用眼瞥着那个人。

他想或许是因为自己长住山中,见识太少,才会有这样的感受:即眼前的,名为三日月的人,无论何时何地,都美得毫无瑕疵。他像是贵族珍视的熏香,又如永盛不衰的月华。优美的容颜光华四溢,竟难以用语言描述。

三日月是在一周前到达山庄的,他在鸟鸣声都还未响起的晨曦中敲响了山庄的大门。少年发上还淋着露珠,身上带着高雅无比的香气,态度十分诚恳,谁也不忍心拒绝他的请求。在侍女诚惶诚恐地给他端上新茶后,他才叹了口气,称自己是迷路了。挨冻挨饿了一晚上,看到前面似乎有人迹他才驾车过来,中途还以为是空屋或者生灵使坏,没想到确实有人居住,哈哈哈。

他是第一个靠迷路找到这座山庄的人。庄中的老人实在难以置信,都说这一定是有缘分在此。

有些侍女羞怯向他递桔梗花,或是盛放的朝颜。他都如同一个无知孩童一般笑着收下,但他既不主动示好,也不对她们作出回应,竟显得有些不通情理了。山姥切国広作为贵族之子,自然不会像那些侍女一般示好得如此明显。他只是觉得这人太过古怪,怕不是山中的妖物,幻化成绝世的公子前来食人的吧。

……他还喊自己“切国”。

面前的人即使知道了这是国広大纳言的山庄也并无敬畏之情,想必出自更加高贵的名门吧。既然如此,对自己这样因病身而毫无用途,甚至不知何时就会离世而去的人,无礼也是正常的行为。

男孩有些沮丧,又暗自生着闷气。某个晚上山姥切国広按起了七弦琴,那是父亲教与他的乐器,他始终有勤加练习。乐曲调子简单,但已然十分悦耳,爪音也很亲切,足见主人与众不同的审美情趣。山姥切今年九岁,举止还有些天真和稚气,但认真的神态非常美观。三日月笑看了一会儿,忽然拿起扇子,走到庭院中央,借着朦胧月色舞了起来。他所跳的是京都流行的青海波,盛典时跳这只舞的只能是京中第一的贵公子。跳到急处,连不通人事的老尼也都纷纷洒下泪水。山姥切也就停手,不再管那过于简朴的曲调。

是来羞辱他的吧。这样简陋的曲子,怎可配这般的舞蹈。山姥切烦躁地拨了两个音,抬起头来,正与三日月的视线相对。

那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新月。

而那新月带着笑,以柔和的声音说,切国弹得真好,要是能经常演奏的话,那才是再好不过了。

 

那之后他得知三日月来自京都,三日月知无不言,态度始终非常柔和可亲。山姥切想问他的身份又顾及到是否失礼,每每都感到懊恼。

而噩耗,即国広大纳言早在一个月前离世的消息,也是山姥切询问后才得知的。这消息未必来得太过突然了。

那一刻他的心里全是茫然和空洞,甚至不知道何去何从。只能仓皇地逃离了一脸惊讶的三日月。

不能回去。如果回去的话,只是给兄长们添麻烦。要处理父亲生前留下的杂务,负责交接官职,想必长兄亦感到心力交瘁。虽然这样讲,但提起时山伏国広一定还是露出豁达的笑容不以为意吧。而次兄堀川国広也才刚刚举行成人礼。

像自己这样的废物,呆在山庄里就不会给国広一族丢脸。这样悲哀的想法时有出现,然而又被他强行压下。男孩本想提笔写信,但信还未写完,国広家前来接人的马车就到了。他脑袋里一片乱麻,只能先找个地方躲避起来。

然后就被三日月逮了个正着。

 

“你不必管我,像我这样的人,寿命并不会很长。”男孩蹲在角落里这样说,忍住了眼泪,脸涨得有些不正常的红。

无论如何他不会在三日月面前流泪,那源于他的自尊。

三日月抿去了笑容,“不要这样讲啊。听起来太悲哀了。”表情竟显得有些无奈。

他认真地看着山姥切国広,随即忽然笑了起来,“我也有个弟弟,要是他说这样的话,一定会被教训一顿,哈哈哈。”

山姥切又往里缩了些。他侧身听着外面的动静,眼睛却是看不真切,呼唤他的声音仍不绝于耳。天色渐暗,月色朦胧,外面隐约有数枚灯火,在远处便是潺潺的流水声了。而此刻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三日月的说话声。山姥切盯着三日月,不知为何想起了“赏罢朦胧月,再能相见无?”这般的和歌。

世上独一无二的明月,要是一直停留在偏僻的山中未免太过可惜。自己若真的如露珠一般消逝了,至少也见过寻常人不曾见的月色,已然无憾。

心里的悲意也逐渐平息。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到我那边住。”三日月说。

他说这话时神态也十分平静,完全不曾想过这个决定会带来多大风波——至少在这个山庄中绝不是惊慌失措能概括得了。

“要是还没有想清楚的话,便找个安静的地方再想想就好。如果切国一直留在山庄的话,还是会被发现的。”他露出一如既往地温和的微笑,揉了揉一头金发的脑袋,手感不错。“并不是讨厌自己的兄弟吧。”

山姥切低声回答道:“不讨厌。”不如说正因为太在意了,反而不愿意去面对。

做错的,一定只有自己吧。

三日月再次笑起来,山姥切看着他的笑容,再次感慨果真是如光华般的容貌,“那么,就请切国和我私奔吧——唔,这还是爷爷第一次私奔,有些兴奋呢,哈哈哈。”

这话惊人的地方太多,山姥切竟不知道是先问“你为什么会觉得私奔是件令人骄傲的事”还是“为什么要自称爷爷啊你很老吗”。

最终他只是喃喃了一句,“……谁要和你私奔啊。”

 

他感觉自己一定是因为太久闷在布里,才会脑袋发昏,无论是山庄还是国広一族都没有考虑,而是做出了逃离山庄这样的决定,简直愚蠢不可言。

但更愚蠢的是他居然感到了数年来从未有过的快乐。当他坐在车上,在晨光熹微处见到了山岭弧线,以及鱼鳞波动的白水时,山姥切终于明白了父亲如此钟爱山间生活的缘故。

当他转过头时,才看见三日月有些惊奇地看着他,那盛着新月的眸子所浮现的情绪毫无疑问是愉快。

“笑起来了呢,甚好甚好。”三日月说,“这样才像个孩子嘛。”

山姥切没有立即回复他,再次收紧了身上所带走的唯一一条白布,他聆听着外面水的声音,恍然间感觉过去的几年简直如梦中浮桥,度过便彻底忘怀。而中却仍有刻印在自己心间的事。

大概再次见到这条河的时候,他也不是现在的模样了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他笑起来,尽管还不太熟练,“对我有什么不满吗?”

 

在一脸仓皇回来的信使面前,两位兄长得知了自己弟弟被山鬼掳走之事,以及山姥切所留下的让两人不必寻找,总有一日会回到家中的信。然而国広家的两位公子并未放弃,在询问了不停哭泣的侍女后,得到了名为三日月的山鬼的描述。

那个时候,他们尚未把这个听起来有些陌生的名字,与京中的大贵族——三条宗近联系起来。

 

END

【旅行青蛙】一个人的旅行

是根据某张蛙寄回来的照片展开的小短篇故事。老母亲被崽抛弃了感受到人间的冷漠于是怒而码字。

主角是自家青蛙和只在相册背景里出现的乌鸦。

虽然感觉没必要说不过并不是CP向(X)

谨以此献给我家那只一直找不到朋友的蛙,崽啊我们多交交朋友嘛。


青蛙一个人出来很久了。它裹了一块野蒜馅饼,口感香软,鸡蛋味道很浓。它只有那么一块馅饼,这不怪它,它回去的时候是深夜,又赶在那个人醒之前走了。桌子上只有一点食物,连根四叶草也没有。

乌鸦还在它身边呱呱呱,青蛙怀疑它的黑毛下其实是另一只青蛙:“你还真不回去多看看你妈,她老想你了。”

青蛙没说话,掰了一小片馅饼放在爪子上慢慢嚼,味道还是很好。

“你妈老说你交不到朋友,怕你得了社交恐惧症。你平时跑的时间又长,她能喂三只蜗牛加一只蜜蜂。”乌鸦还在自言自语。

青蛙打断它:“你怎么知道的?”

乌鸦声音渐渐放低了,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我偷偷看她喂蜗牛来着,她还给了我一点玉米,说让我把你照顾好。”

青蛙叹了口气,打开了它的帐篷,决定稍微休息一下。它缩在绿色的荷叶帽下,手里捧着几根树枝,挤出了一个标准笑容。

乌鸦举起相机对它竖了个大拇指——就当它竖了个大拇指吧:“非常好,来,三,二,一,茄子!”

 

这只乌鸦具有神乎其神的审美观,据他所言,青蛙是它见过的青蛙里姿态最优雅,神情最端庄,颜色最好看的一只。称得上是青蛙界的苏菲玛索。

青蛙怀疑它根本就没见过苏菲玛索。

养它的那个人类最近最常说的话是:“儿啊,我最近觉得你是不是表情……有点缺乏。”

它禁不住抬头问乌鸦:“你从哪里看出我神情端庄的。”

乌鸦仪态翩翩地回答:“眼睛里。”

青蛙顿了顿,继续收自己的帐篷。收完后它在草丛中找了点草莓,它知道蜜蜂挺喜欢这个。

那个人类喜欢什么呢?它思考着,一边塞了根辣椒到乌鸦嘴里。

 

树林里没有蝴蝶,没有松鼠,没有蜗牛——它钟情于温泉馒头,可能会常驻青蛙家中顺便发点小广告。这可能也是它的老母亲特别担心的原因:自家孩子老是一个人出去旅行,显得有点孤僻。

它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看在空中乱飞的乌鸦。乌鸦察觉到了它的视线,于是对着它继续呱呱呱:“啥?你觉得这里适合拍照?哦我的上帝,你看看这个鬼地方,连根蚯蚓也没有。你还记得你妈对你说多认识几个小福蝶的话吗?”

“不我的朋友。”青蛙回答,“我是说,你看上去很迷人。”

乌鸦矜持地回旋三百六十五度再一个后空翻。

“你挺有眼光。”乌鸦愉快地扇了扇翅膀,“不枉我在万千小青蛙里面一样相中你。但是我的朋友,我不得不说你妈说的是对的,你真的太孤僻了。我是说你看你走到哪里了,你连四叶草都不带,没只松鼠指路怕是回不去了。”

青蛙叹了口气。

“咋啦?”

“我真的一点也不孤僻。”青蛙无力地说。到底为什么那个人类会觉得它是“一个人”出行啊?真的只有它一个的话谁给它拍的照片,青蛙之神吗。

它盯着乌鸦的脖子,相机挂在上面,闪闪发光。

“我有你就够了。”它随口一说。然后看见乌鸦在空中停顿了一秒,然后掉了下来。

 

他们是在天守阁第一次见面的。众所周知天守阁有一个绝妙的拍照地点,青蛙第一次出游就决定先去那里踩个地皮。它当然不知道这个著名景点到底要排多长的队。不过幸运的是,它刚看见前面的蛙山蛙海时,就被乌鸦叼着后颈飞了起来。

飞起来的时候青蛙满脑子都是一片空白,爪子在空中甩了甩,片刻后才有些颤微微地问道:“吃小孩的?”

乌鸦当然不能反驳,反驳的话青蛙就得掉下去了。

事后乌鸦给它讲了这样一个故事,说每只乌鸦一生都会遇见这样一只青蛙,从此就会被迫拐上旅途重复给青蛙拍照的生活直到死为止。

青蛙拿着新拍的照片,心里有点茫然:“……我记得是你强行给我拍照的。”

乌鸦的眼珠转了几圈,咳了一声:“其实是这样的,这是我的鸟设,特别悲情。”它补充了几句,“你家长也威胁如果我不给你拍照她就neng死我。”

青蛙:“我记得你还没跟她见面吧。”

 

后来青蛙发现确实每一只青蛙身边都会有一只乌鸦,这就解答了它的疑惑:为什么这只乌鸦会对它的家庭情况了如指掌。

想到这里它心里本来还有点纠结,这意味着它不是独一无二的。不过很快这点纠结也被抹消了:上帝保佑,这世界上应该没有第二只这么戏精又精分的乌鸦了。

它默念了十个南瓜派,然后才找了片叶子坐上去,顺着水流不停向前划。

乌鸦好奇地抓住叶子边:“你去哪里啊?你已经出去十一个小时了,再不回去有人要崩溃了。”

青蛙:“……你是她派来的卧底吗?”

它软绵绵地躺在叶子上,阳光正好,水温也合适,水流的声音也悦耳。这样的天气总是让蛙头脑发热,做一些不理所应当的决定。

“去看海吧。”它说。

“不去买温泉馒头啦?”乌鸦遗憾地讲。“先不提苦等了你十一个小时的妈,我想蜗牛会很高兴的。”

“蜗牛也喜欢草莓。”青蛙说。

“你记错了。”

 

 

于是它们真的到了海边。青蛙不太想去算自己又花了几个小时,它感受着海风,那是和水边的空气不太一样的味道。不过很难说哪个更好闻。

乌鸦谨慎地盯着那些飞来飞去的海鸥,担心它们趁它不注意把青蛙叼走。这孩子还小,要好好照看着,它想。

因为它还太小了,所以喜欢旅行,喜欢冒险,比所有成年人都有活力。而这种活力和斗志是很美丽的东西,如同砂砾中的宝石。

它心满意足地端起相机,拍下了青蛙的背影。这是张很漂亮的照片,虽然只有一只青蛙,孤零零的。家里的某个人恐怕又会忧愁一阵子。

不过乌鸦还是很高兴:“这张照片拍得很好。你不用太烦恼你妈喜欢什么,她就喜欢你的照片。”

青蛙扶了扶头上的荷叶帽:“那你喜欢什么?”

乌鸦在沙滩上走来走去,欣赏着自己的脚印:“我喜欢给你拍照。”

——我喜欢你到处跑到处旅行,见识不同新事物的样子。

 

青蛙想了想,说:“那下次我来给你拍照吧。”随即又补充道,“我会学着拍照的。”

拍一张大家都在的照片吧。

包括不会出现在照片中的乌鸦和思念着青蛙的某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