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满纸是

存放阴阳师相关,荒川小黑本命,容易掉入邪教且爬不起来望周知。

算是过来露个脸存个脑洞也算是征求下大家意见。
这一两个月快忙死了因此基本没有开新文,但是手里面有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存稿。
所以过来问下大家想先看哪篇,我就先争取写完。虽然感觉发文也至少要一个月之后了。
先说一下存稿吧
狗子川:
Be两篇
第一篇是耽搁了快半年的百粉。传说中的战损+水獭梗。有大量狗子养水獭情节仿若喜当爹(不是
第二篇是游戏背景,额,平安时代千年后发生的故事,短篇。君主川和隐于现世的狗子
He二篇
平安Paro!真平安Paro!被流放的贵族狗和附身于纸的妖怪荒川,在纸与笔的交流间渐生情愫的故事。(不我在说些什么)希望能展示出平安时代的恋爱感吧(并不能)
暴食症paro,灵感来源于新版本荒川越来越能吃了(X)本来想让故事往黑寡妇发展(不是)最后被狗子强行掰成He(不是)
博晴:
某人生贺没发之前我是不会发的
大概是贵族博雅遇见了麻烦然后去找晴明这样宛如原著实际是手游的奇妙展开。
一定要虐甜虐甜的,不虐不博晴,不甜也不博晴
茨酒:
我寮实录,论一个两茨两酒的寮究竟能怎样虐单身狗。
其实是在欺负茨木(不是
毕竟等了酒吞那么久

然后是脑洞
黑白:
小黑升六的故事。感谢小黑,毕竟是在魂十能暴击23000一刀弄死两只大狗子的式神啊。
六星无悔,嗯六星无悔(虽然现在只敢单刷魂十)
狐琴:
某人吼着阿琴琴真可爱啊
于是阿琴琴和狐崽出道吧(X)歌舞团啥的
狐崽可撩人了不得了,阿琴琴你要忍住别疯魔啊(X
我寮就一只妖狐啊不要随便欺负啊

我突然觉得自己脑洞好多写不完了怎么办,大家要不喜欢哪个说一下我有空先填了

记录一下崩溃的雨女十层


好的我觉得这个游戏可能对我们非洲人很不友好
说错了对我们这种咸鱼玩家很不友好,我在考虑辅助升六了别拦我。
一开始配置是六星爆伤黑和六星满暴刀妹双输出,(是的我没养鸟)没带兔子,全员速度最低149……除了晴明。五星满级爷爷一奶5600,座敷和椒图。辅助全五星满。
好的前两面过的很爽,第三面遇见了可爱的青蛙。用小黑最好的一点是不用压血线,挨个弄死就好,弄死青蛙后血都是满的。
然后刀妹上去努力砍了半天,好的六分之一血掉了。
哦复活了,哦又砸了,好吧我们重复来一次,哦晴明死了,哦大家的血量好危险啊,哦全员死了。
好吧我错了我该看看大家的血量的,晴明128速度太慢了导致他死得最快,我希望能给他上一个二号位。
好的这次我们带神乐……喵的我一个一直用晴明的人管都没管神乐!!!!!!!
御灵才三十级好脆啊!!!
带上了可爱的散件兔,单输出刀妹……没关系我们有疾风!!!
疾风啊你是世界上最宝贵的技能!!!
这次挺好,只要不杀青蛙血一般都是满的。用兔子就是这么愉快,然后把青蛙压到血皮嗯对就是这样很好。
因为关注进度条所以不敢轻举妄动所以几只青蛙一直都在血皮状态。
狐狸跳,狐狸跳,狐狸跳完青蛙跳,青蛙跳,青蛙跳,青蛙跳了全死掉。
………
……

现在问题来了:What the fox……哦不是,我是说我应该先给哪个辅助升六比较好?
微笑

【天荒】傲骨

大概是崇德paro的狗子X还未成为荒川之主的川

勉强算是正剧向,感情戏几乎为零不如说作者根本不会写感情戏作者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加tag大概是习惯了。

并没有经过严格的考据的故事,请勿当真,私设上天。

平安时代背景,但不是手游背景,不是手游背景,不是手游背景。

最开始仅仅是作者的一个脑洞而已,因此逻辑什么的都没有,就这样也能瞎编1w7可见水分有多深。因为只是一个奇怪的脑洞所以作者表示如果雷到人不负责。

OOC注意,非常的OOC,其实作者只是想写成长的故事但没有成功。


傲骨

春,曙为最。刚是破晓,白流泛绿,碧色稀疏而晨露未干,已有草踏声与鸟鸣共响。

这声音是轻微的,甚至比不上溪流破冰之声清脆。却终究惊起了飞鸟,晨光微摇,羽翼已隐没于新茂的枝叶之间。

男孩怀抱着佛经,衣袍不加修饰与衣带一齐垂落在地上,被露水打湿了一片。他还不足十二岁,因此依旧作童子打扮,白衣总角显是光华可爱。

他有些烦恼地将落地的衣带提了起来,但那般走路实在有些滑稽。他思考了片刻,还是放了下去,只在一只手心中攥了片衣角。

须臾,男孩到了岸边,溪流已经显得有些急促,不复平和之象。明明尚是初春,此地的水流已经有些湍急,隐约有咆哮之势。

然而男孩却觉得心里终于平和了下来。仿佛堆压的惆怅感随着水流离去,终于给他留下了一片安和的空白。

他叹了口气,跪坐在草垛上,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物,再摊开佛经轻声念诵起来。透过薄光隐约观赏,佛经的字迹显是过于稚嫩,但笔锋清秀,日后定是十分美观。

这幅场面给贵族家善佛的女子看了,或许会感动得流泪。但此刻只有男孩一人,他心安理得地阅读着佛经并不抱着杂思——或许本是有其它想法的,但此刻已经全无。

但是就如故事或者怪谈中常见的,带着恶意地去打扰这幅图像的存在总不在少数。在这个故事中的是一个冷得让人发颤的声音:

“汝很吵。”

这句有些无礼的指责使男孩抬起了头,并且随着这个动作他无法再拿稳手中的佛经。质地上佳的白色外衣也差点落在地上。

靠在岸边的是一只——暂且如此称呼,蓝色的妖怪。他显然受了伤,皱着眉头,眼神有些散淡。妖怪的血从脸上那暗黑色的奇特的纹路旁滴下,而这血又被清澈的流水打散了,只剩下浮白的水花。

他穿着花纹繁复的蓝紫色衣裳,内衫紧紧地贴在他胸上,沁出大量红色的痕迹。唯独眼神平中带冷,静得如同一池寒潭。

男孩收了惊惶,意识到这是妖怪后,不但没有惧怕,似乎还添了几分好奇。他抱着佛经,抬起头道:“你是谁?”

“汝无需知道。”妖怪以不亚于男孩的高傲嗓音道,顿了顿,“或者汝想死吗。”

他似乎想恐吓男孩,但失败了。男孩依旧站在那里,盯了他好一会儿,又坐了下来。

妖怪呛了一下。如他所言,男孩在他眼里弱小得不值一提,要杀男孩只是一刹那的事。但即使如此,稍微运作妖力也让他有些痛楚。他咳了几声,血从嘴角涌出,沾染上蓝色的指尖。

妖怪也静默下来,看着淡红色的指尖,有些出神。

“你不喜欢佛经?”男孩问道。

打破这番静默的是男孩的问句。如按照妖怪之前的性格,这等弱小又竟敢打扰他思考的生物,他是不会轻易放过的。但他此刻心情有些微妙,因此回答道:“不喜。”

“为何不喜?”男孩单纯地看着他,“像故事里一样,妖怪都不喜欢佛经吗。”

太吵了,吵得让人心烦。

“闭嘴。”妖怪道。声音冷得像掺了冰的水。

他放下手,手指浸没在水中。而这水正在逐渐修复他的身体与血脉。

他还活着,因此那些反叛者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半眯着眼睛,不知何时指甲已变得尖锐起来,眼睛也逐渐被红色渲染。他想着那些罪人的血,骨子里升起一股冷得刺骨的躁动来。而这冲动在他每次杀戮时总会出现,妖怪并不畏惧,反而极其享受,他知道这样的感觉会为他带来更强的力量,哪怕是以自身的粉碎为代价。

妖怪沉思着,然后转过头去。

如他所料,男孩已经走了,剩下的只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绿影。

这一刻,蓝色的妖怪竟隐约有些遗憾。

 

男孩掀开帘门,漫不经心又一如既往。

周围的侍女见到他都露出了笑容,不久切得正好的酥饼就放到了他面前。他拾起一块小口咀嚼,吃到一半便放下手表示不吃了。侍女点点头,将盘子端了出去。

山中的岁月缓慢又悠长,“那个人”曾住在这里,而现在只剩下他了。

他握了握拳,唤来一个侍女。

那女孩名叫璋子,鲜黄的外裳十分优美,新颖入时。她正在摆放花瓶,从唐国运送而来的云纹银瓶亦是精美含蓄,华光烨烨。

唯独他居于此处,只觉心中热度渐渐褪去,只剩冰冷。

听见呼唤后,璋子放下花瓶,躬身道:“陛下?”

男孩慢慢地说:“我听说,这里有妖怪?”

这话突如其来,璋子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只得低头称是,答完后又出了一身冷汗,不知是对是错。便慌忙的补充道:

“不,并不是妖怪……是神明,是荒川的神明。”

侍女俯下身子,男孩察觉她在颤抖却死命压抑住。

一时房里只存寂静,窗外尚有鸟鸣却传不入耳。

男孩沉默了下来,挥了挥手:“你出去吧。”

璋子低着头答应,退出帘子时偶然瞥见男孩的侧脸。他抿着唇,风姿自然是极其出色的,只是不知为何,似乎有些凄恻又似乎不是。最后远远看去,也只在烛光下留下一个剪影而已。

 

第二日男孩依旧捧着佛经来到岸边,他四顾周围,便放心地席地而坐。

“有趣。”声音响起。

男孩头也不抬:“你还在啊。”

这倒是十分诡奇的画面,蓝色的妖怪从水中走来,他今日的伤势比昨日好了很多,只是指尖依旧是血迹斑斑。妖怪似乎心情很好,靠在岸边的大石头上便闭眼休息了。

男孩打量着妖怪,忽然又轻声叹息。

妖怪睁开双眼,平静道:“汝倒是奇怪,明知吾在此,为何要来。”

白衣的男孩没有说话,仔细看手掌却微微颤抖,片刻后终于开口:

“我有疑惑。而人不能解。”

妖怪这才转头看他。

男孩长得很好,是那种世俗崇尚的精致与苍白。许是太过苍白了,反而让人心生垂怜。

这“人”中当然不包括妖怪,他只是颇有兴致地看了几眼,又简单地收回了目光。

“吾自然也不能解。汝之疑惑该问神佛。”

蓝色的大妖口吻平静,显是敛了戾气。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扬起一个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笑容:

“而吾并非神佛。”

男孩偏了偏头,似乎有些不悦:“我也并不抱期望于此。只是……”

他低了低声,“我偏爱此处,这里让我很舒服。”

安静而平淡,如同雅乐一般的山水清风。他的心似乎也随着山风宁静下来。男孩坐在这里,梳好的总角垂在耳侧,自有旁人所不能及的高贵姿态。反而不似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了。

“汝倒是选了个好地方。”妖怪盯着他。

在妖怪的眼里,此地乃是少有的妖气平和之处。对于疗伤而言,似乎妖气过于浅薄反而不适。但对于天生居于水的妖怪,只要有水便有力量来源,稍微平和的妖气反而对心境有益。

但是这不包括对人类。

虽然此处妖怪数量不少,但聚有妖气的地方也就只有那几个,无一不是偏僻荒凉,生人难近之处。人类不适宜这种地方,长期停留甚至会猝死,因此会潜意识避开。

那么,这孩子……

妖怪看着男孩清澈的眼眸,终于开口:“罢了,汝要来便来,吾无意拦阻。”

男孩淡淡道:“我想去何处自然去何处。谁拦也无用。”

声音中听不出一丝畏惧。

有那么一瞬妖怪的眼睛化为妖异的赤红,而这赤红又在主人的合眼下隐去。妖怪站起身来,冷冷地瞥了一眼男孩,终究未对他下手,而是消失在水幕深处。

 

妖怪熟知荒川的一切,他生于此长于此也将凌驾于此。逆流而上,几乎已成一种必然。

而这自信建立在强横无匹的力量上。违抗他者,终究会葬身在吞噬一切的水流中。

“主上,您的身体……”

妖怪冷哼了一声,潜身往下。水蓝的直衣瞬间裹住了还未彻底痊愈的身体,他握住那只黑色的头冠,然后束发。

他望着不远处深蓝色的王座。

“荒川之主”。嘴唇无声张合,如咀嚼唇齿间的血腥气。

妖怪握住了那把折扇。如白玉般的质地,握在手中也是一片不同于水的凉意。但妖怪还记得这把折扇曾染上的鲜红色。

茫然突如其来。水域众妖皆臣服于他,这广阔流域也将成他之所有。然而他的内心却是无波无澜,近乎空白。

无聊。杀戮也好,征服也好,都只是一瞬间的燥热与狂喜。

他想要的,绝不是如此苍白无趣之物。

又或者他早已清楚,他所想要的一切绝不可能归属于他。

在那一刻,白衣的男孩忽然映入脑海。而妖怪终于露出了一个难以捉摸的微笑。

迷一般的血脉,迷一样的身份。眼前的男孩虽然尚幼,但确实具备了非常罕见的素质。

幸或是灾?

布局即将完成的此刻,他隐约捕获了一点小小的乐趣。

在下一次战争之前,不失为一个消遣。将来的荒川之主这样想着,合上了眼睛。

也隐藏了那缕隐藏在血红眸光中的笑意。

 

第三日至,男孩依旧来到荒川岸边,这几日的相处让他大胆了不少。他的确没有如第一日的早晨那般念诵,但身边摆好了笔墨,明摆着是要抄写佛经了。

“汝要待到何时?”蓝色的妖怪问。他指间也放着竹筒,只是掠看便随意地摆放开来,但竹筒似乎是看不完的。

他坐在水中,有淡橙色的鱼从溪流中过,亲昵地蹭着他的下衣。

“还余四日我便回京都。”男孩抬起头说,将身旁的摆放着椿饼的盘子往妖怪那里推了推。

妖怪一晒,终究是拿起了一小块。

“我名显仁。”男孩忽然道,那双澄澈的瞳孔注视着妖怪,“既然尚要相处几日,我不妨以真名告知。也好称谓。”

他模仿大人的样子摇了摇折扇,面上略有拘谨,这姿态极其可爱。虽然当事人自然不觉。

妖怪饶有兴趣地看着显仁,也摇了摇手中的扇子:“汝是否听过妖魔以真名作祟的故事,这样汝也敢将真名告知?”

“无妨。”显仁说,态度显是坦然。

他天生有一种无畏无惧的气度,这气度源于他高贵的身份,又在他所经历的一切中得到提炼。最后汇聚成最高的风雅。

这坦然反而使那蓝色的大妖有些疑惑,思考片刻,将竹筒翻了一面,似乎想要闭口不谈。

男孩耐心地等待着。他所抄写的佛经乃是法华经,字句对现在的显仁而言显是有些难解,但如只求一个心中平静又何必知道的那么清楚。

“吾无名。”妖怪讲,“吾生于此地,汝可称吾荒川。”

他有些随意地靠在岩石上,白色的发丝依旧束得整整齐齐,沾水不乱。此乃是人间所不具备的,近乎妖异的美感。

“狂妄。”男孩评价道。

以地为名,的确狂妄到无以复加。

他想到故事里的鬼怪,有背叛心伤生怨而作祟的生灵,有几百年成精的树妖,有百鬼夜行,鬼魅狰狞。他们或恐怖或残忍,或痴情或放纵。而最终也难得善终。

眼前的这位却不像是故事里的任何一个。蓝色的大妖行止都宛如人类,而显仁很清楚地感觉到这种交谈不过是大妖闲的无聊的娱乐。

他没有执念,因此无从把握。

“你是很强大的妖怪吧?”显仁道,忽然生出疑问,“那你也应该知道,这世间除了荒川外还有很多河流,亦有更加风雅的名字。”

“既然如此,又为何执着于以荒川为名?”他老实地讲,并在这一瞬发觉妖怪的眼睛微眯了起来。

他有些警惕,随后看见妖怪展露出无法言说的复杂表情:

“汝错了。”

“吾不曾离开荒川,自然不知。”妖怪道。

他玩弄着指尖的流水,意识到今日的言行已经出格——没有必要,丝毫没有必要和一个普通的人类男孩谈那么多,哪怕那的确是一个不错的消遣。

有趣到他甚至能忘记眼前的男孩不过是一个人类。

他凝视着男孩,吞下了口中的最后一句话。水流从他脚底升起,并在男孩有些惊诧的眼神中将他吞没。

不该说那么多,是吾之过。妖怪——荒川无声地叹息道。

“明日再见。”他将这句话,准确地传达给了显仁。

 

但是。他思考着。如果说语言也是一种言灵的话,那么到底咒是附在谁的身上。

消失的那一瞬,他虚张开了手指。

 

“……呜!”

显仁从睡梦中惊醒,他坐起身来,依旧能听见响得出奇的心跳声。

他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喉咙,似乎还能感觉到梦里异样的闷痛感。那里自然是没有指痕的,他却能确认在某未知的一刻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还有三日。他嘴唇轻轻张合。

桌上的烛灯早已熄灭,佛经翻开,笔墨微干。五部大乘经仿佛真能送人入轮回。

于是他想起了那个女人。

昔日美艳的容颜已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非是容貌的衰减,而是神态仿如鬼魅,长发如墨,似乎要将底下的女人吞噬在黑海之下。

即使如此,她手中也没有放下法华经。前来祈祷的僧人都称道夫人佛心不减,必有福祉。

何来佛心。他冷眼看着。

“我会去白河上皇处,为母亲祈祷。”显仁道。“父亲”支持他的决定,他的离开也不会影响政局变化。

即使他是天皇,他手中的也不是权柄。

“别碰我!”从唐国运来的瓷器被愤怒的女人挥落,砸出一声漂亮的轻响。

女人无力地瘫在床上,诺诺地自言自语。男孩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将桌上的瓷碗收走。

怒气只聚起了一秒,这样激烈的愤怒似乎抽取了女人剩余的生命力。她无力地倒在床上,双眼直直地看着男孩。这姿态诡美而凄凉。

他退身离开,却听见他的母亲——待贤门院如同歌唱般的声音:

“千尺情海尽相思,却恨万重蓬山隔……”

低低吟唱的歌谣,缠绵悱恻更甚千丈发丝。显仁记得这女人歌唱时的模样,当真是绝世无双。

“这世间……当真有大义吗?”女人发问道。神态天真无邪如同少女。

她的眼眸里透不出显仁的影子。

轻声浅笑,转为大笑:“没有的,都是虚假的,都是玩物,你也逃不过,和母亲一起走吧。伊邪那美殿的血统流在你身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

她笑得颤抖起来,又在某一刻开始了剧烈地咳嗽。

显仁看了她一眼,离开了房间。

 

即使走到远处,依旧能听见那女人潋滟如春雨的声音:

“来日须悔我深知,今朝三辞不足惜。”

 

何为大义。他漠然以对。

所谓大义不过是当权者的导向,而能决定这一切的只有力量。

 

“此地有神明吗?”

他新穿了一身淡绿直衣,白鹤纹样绣在质地上好的绸缎上。

“汝何来此问。”

何来此问。显仁忽然笑了出来。

“只是好奇而已。”

荒川坐在流水中央的石块上,盘着腿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他身上的伤好得七七八八,残留的伤痕被华贵的蓝色外袍掩住,因此就看不出个所以然。

昔日血迹斑斑的初遇宛如一场梦境。而显仁更愿意称之为一个怪谈。

梦境是会结束的,而怪谈不会。

“吾说有如何,无又如何。”荒川换了一个坐姿,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汝莫非还想请事于神明?”

他的声音依旧缓沉,听不出一丝波动。

“……我此来,是旧地重访。”显仁轻声道,迷惘从面上一掠而过。

昨日一切,皆成泡影。

荒川明显不感兴趣地摇了摇头:“汝有何事,不如直说。”

是啊。显仁看着妖怪深紫色的瞳孔,那是清晰而美丽之物,此刻倒是认真专注地看着他。单纯是觉得有趣而已。

那家伙,不过是把自己当做消遣。显仁很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如果自己有力量的话,或许不但是皇宫里的一切,连眼前的妖怪也不得不直视自己吧。

“……佛经。”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即使我身份不似旁人,我抄写佛经,神明会听到我的愿望吗。”

每时每刻都有人用笔书写着不同的佛经,不同的文字,只是求一点宽恕或是福祉。他们中有无心尘世的僧人,有日益虚弱的贵族,有即将死去的病人。

虚弱的女人,如果拿不起笔,那就用自己的血去书写。

“真的能赦免一个人的罪吗?”男孩直白地发问,手指却攒紧了手下的纸张。

他用尽全力盯着荒川的眼睛,不给一个确切的回答就不罢休。

——那一瞬,深蓝色的帘幕降临。

奇迹般的,如同夜色凝结而成的颜色从水中或是空气里流转而出,灰黑色的鱼尾从清澈见底的水中跃起,然后柔顺地环绕在荒川身边,任他抚摸。

那是极其奇妙的画面,突兀到似乎不存在于现实。

水底的世界被他照搬了过来,鱼游于空而溪流在下,水草摇曳于无形的波纹间。可偏偏那只妖怪就真端坐在这淡蓝色的水雾中,仿如神明。

“汝认为呢。”妖怪撑着下颔,轻描淡写。

他的眼睛染成了血红。硬要比拟的话,显仁亦曾在进贡中见过同样色泽的珊瑚。然而颜色终究没有那么深邃与沉寂。

还没等他回答,妖怪漫不经心开口:

“这世间,自然是有神明的。”

深蓝游鱼凝结于他的掌心。

“‘神明栖身于世间万物。’此话为真,若吾言荒川亦有神明,汝可信吾?”

血红双眼越发艳丽起来。显仁退了一步,然后又稳稳地站直了。

害怕吗?

不,不害怕。那双红色眼睛中并无他熟知的杀意与厌恶,反而平静如一潭死水。

那么……这不熟悉的战栗,究竟因何而起。

“我信。所以你要什么。”他开口,喉咙有些干涩。

“把佛经给吾,如何?”荒川的语气兴味十足,“神明因信仰而存在,若无信仰则不存。人类啊……汝实在是太弱小了,弱小到连这一点都不明白。”

他回忆起了什么,而这片刻间冰冷的闪烁又湮没在血红色中。

“汝将佛经予吾,吾便将汝之愿望交于神明。”荒川凝视着他的双眼,“汝手中的佛经有着很强的信仰之力……是真正的愿望吧?”

即使是妖怪都能感受到,充满了温暖和希望的种子寄生在男孩一笔一划书写的佛经之中。

假以时日,或许能成长为改变时局的庞然大物。

 

“我拒绝。”显仁道。

他表面依旧是一副淡定模样,手指却怎样也无法停止颤抖。他咬了咬牙,将手指捏紧在手心。

无论如何,他绝不要在这个妖怪面前显露出狼狈的一面。

显仁重复了一遍:“我拒绝。”

他一字一句道:“你所指的给予,便是将这些佛经都沉于荒川之水吧——我知道你会的。”

显仁并不能理解此时自己的举动,如果按他以往的做法,他不会将这些佛经留在手里。哪怕他清楚妖怪的言语十有八九为假,激怒一位喜怒无常的大妖也绝对是不明智的。

但现在,另一种感情占据了上风。

眼前冰冷的蓝色妖怪从一开始就没有用认真的态度面对这场谈话。这样的态度他已经见过太多次了,到现在已是习以为常。所以不能信任,更不能交与感情。

更不可能屈服。

荒川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光变了,说是感情在那双红眸中显露一角,不如说是在水面上终于兴起了一缕波澜。

“人类。”他道。“可知,汝对于吾是何等弱小的存在吗?”

他的语速很慢,听来有种懒洋洋的味道。

但或许是显仁的错觉,荒川周围环绕的水流猝然变得尖锐,终于露出平和伪装下的狰狞姿态。

“若汝知晓……汝依旧坚持要激怒吾吗?无礼的人类。”

 

果真,这才是你真实的模样。

那一刻显仁脑海里出现的竟是这样一个念头。

不是荒川河边偶然发生的诡异怪谈,不是寄生于水流中妖异的“神明”……更不是一场可以挂于口中,然后收录于灯下的相遇。

或者说直到现在,显仁才有了自己遇见妖怪的实感。

 

——面前的妖怪,是“活”的。

 

“何为弱小?”男孩说。不带任何感情。

何为力量。他在心里寻思。是掌权者的言语还是妖怪掌中的水流,抑或只是一个凡人一生都无法触碰到的虚妄。

不知何时,男孩已经站到了妖怪面前。他眼眸透彻,将在水面一掠而过的飞鸟映得一清二楚。白衣垂地,衣袖半拢。

堪为人间绝景。

他突然想要微笑。周围依旧是清冷的山水轮廓,是冰冷得冻结一切的杀机,而此刻只有他们两人——或者一人一妖,在静得宛如死寂的世界中对峙。

一点也不孤独。

 

“想要我屈服你吗?别开玩笑了。”

他缓缓地,说出了这样如同挑衅的言语。

既非人类,亦非妖怪。

那么相互对立的,究竟是怎样的景色。

 

璋子擦拭着摆在栏门旁的云纹花瓶。她葱白的手指掠过瓶身,一丝清透的寒意便从指尖一直窜到发尾。

花瓶是深红色的,是很难用艳丽形容的色泽,。唯有透过这近乎深邃的黄昏流光,才能隐约察觉制造者故意收敛起来的光华。

就在这时,她听见门外有脚步声传来。璋子习以为常地回过头去,忽然惊呼了一声。

显仁站在门口,眉眼依旧是原先那幅沉静模样,衣衫却已经湿了个透。门槛染上了一个半晕开的水印,沿路的草色也亮得不似平常。

“您这是……”璋子有些困惑。虽然显仁还未正式成人,但她心里已将他当做成人对待了。现在这幅样子,是去了河边玩闹吗?

显仁躲闪开了目光,这也是不同寻常的。璋子越发地好奇起来,出于身份的计较她没有多说,只是手捧着花瓶,深深地垂下了头。

“……遇见了一条蓝色的鱼。”显仁有些无奈地开口。“没有讨到鱼食,便生气地甩了我一身水。”

璋子笑了起来,抬起头打量着年幼的天皇。若真是一条鱼就能造成如此惨状,那这条鱼的体型也可想而知。

“那也要怪您靠得太近了。”她忍不住说了句俏皮话。“离水边远些就不会这样啦。”

她有些诧异地看见显仁的脸莫名其妙地就红了起来。侍女只把这归结于男孩被揭穿的羞涩,摇了摇头,准备将花瓶放在架上。

却失了手。

花瓶啪的一声砸到了地上,深红颜色四分五裂,柔润的外形成了尖锐的碎片。

“请、请宽恕我!”璋子惊慌失措地跪在地上。她知道显仁十分中意这个花瓶,经常走到架旁赏玩,爱不释手。

男孩迟疑了一下,开口道:“把这里清扫干净。”

他没有多说什么,便转头走向自己的房间。留下趴在地上动也不敢动的璋子。

 

香丸只有一小粒,华贵的香气却萦绕了整个房间。

这是他从京都带来的最后一丸兰奢侍。显仁不喜欢这种香气,比起这种繁复华丽到让人头脑发昏的香气,清淡苦涩的侍从反而更得他赏识。

然而,“那个人”喜欢。

细想那个人就是这样的性子,喜欢繁华亦喜欢美人,想要什么就牢牢抓在手中,一切都得遂他所愿。即使出家也执意要垂帘听政,给“父亲”造成了很大的困扰。

然后他终于死了。

男孩坐在床边,似乎想了很多又什么都没想。花瓶碎裂的那一刻他理应生气或者动容的,可并不是。深邃的红色从完整直到破碎,比刻意描画的云纹还要繁复优雅的裂痕从瓶底蔓延而上,似藤蔓一般最后吞噬了整个瓶身。

美得让人心颤。甚至显仁怀疑它被制造的意义就是破碎的那一刻。

他低垂着眼睫,从怀中拿出湿透的经书。字迹被晕得一塌糊涂,几个月的心血也就这样简单的化为灰烬。

 

“笑起来,也很好看。”在这个独自一人的深夜,他在谁也不知道的黑暗中说出了这样一句的话。

 

显仁没有再去荒川岸边。三日后他回了那个繁华又苍白的京都,带着山里的艾草和竹笋香气。

直觉或是心照不宣,他清楚即使去也见不到那只蓝色的妖怪。离开的时候他迟疑了片刻,然后在周围惊诧的目光中向着渺渺水畔行了一礼。

算是因告别而妥协,勉力挤出来的一点尊敬的体现罢。

 

那个时候他自然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妥协后来成了某个妖怪打趣他的谈资,更不知每当此时他都会把荒川默不做声地目送他离开这件事当作反击来应对。

而更多的时候,谈话就止于此处了。作为人类的显仁的一生究竟是在何处完结的?想必他和荒川都有不同的答案吧。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这场出于所谓孝道,最后止于一礼的跋涉,只是死地前的最后一把生气。

 

该怎样记述这荒谬的未来呢。

 

书卷被风吹开来。当显仁记下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意外的平静。

他甚至看似好心情地吟诵了一首和歌。记忆中的那个女人也曾这样叹惋道吧:

“相逢已是分别时,只愿梦身皆融入。”

可是那个女人的模样已经模糊了,不仅模糊,而且成了不愿回首的一道暗影。梦里没有,故事里也没有。

脆弱得宛如沙尘。他放下了笔。

 

被退回的佛经还堆在墙角。显仁跪坐在蒲团上,喝着从宫里带出来的茶。当初的雅仁亲王,如今的后白河天皇实在亲厚,竟允许罪大恶极之人带走这般珍贵的茶叶。

又或许是同情。他从小小的窗口,望见了树上结满的红叶。

如今的赞岐国应该是颜色丰裕的秋季了,枯山水带着雨露淋湿的气味。他身着绯色单衣,长发直垂至地,模样实在昳丽非常,只是过于苍白,毫无血色。他该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然而样貌却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即使头发长时间未修建,容貌之美却是无论如何都掩不住的。显仁站在庭院里,即使不说他也知道影卫站在阴影深处,等着命令然后向他射出最后一箭。

他泰然处之。又或者说,在别人眼里,当年的崇德天皇已经是个疯子了。

只他自己知道,他正在变成妖怪。

 

那不过是很早之前的事了。被强行篡位也好,不被支持也好,挣扎也好,集结也好,背叛也好,流放也好。和歌也好,樱花也好,爱恨也好,现在说起来,都只是简单的,仅仅是溜过唇角的几个音节。

如果有什么是不能忘记的话……

显仁抱着佛经,走进庭院。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跪坐在池塘边。听人说这池塘是活水,能连同外界。而显仁所想,这池塘的水终究会流汇成江流,然后涌入大海吧。

会流动到某个他再也没能涉足的地方吗。

他有些痛苦地咳了几声,这痛苦中却又带了一些快意。

黑色羽毛随着身子的颤动,从衣袖中落了下来。疼痛为真,而这久违的愉快也是真的。在此刻已无虚假,他也没有必要去寻求虚假了。一切都该在此刻结束。

如果有什么是不能忘记的话。

他收了微笑,然后将佛经一本本拾起。深褐色的字迹显露在日光之下,发冷的红。

法华经、华严经、涅槃经、大集经、大品般若经……显仁掠过这些字迹,终于面无表情。

向神明祈求是没有用的,他早就该知道这一点了。

“你想要力量吗?”黑色羽翼的青年在他心中问。

越来越清晰了,背负着黑色羽翼,与他相同模样的青年。青年出现在帝王的梦境里,带着他熟悉又陌生的微笑。

然后朝着他伸出了手。

“你知道的吧。你和所有人,白河天皇,近卫天皇……他们都不一样。”青年故意省略了最后一个名字。“你身上,流动着伊邪那美命的血啊。”

古有神伊耶那岐与伊耶那美,降于岛,树天之玉柱,建八寻殿。两者本为兄妹,然最后生育了诸神。而伊耶那美因伊耶那岐的背叛堕落,成为黄泉污秽之女神。

天皇便是神子。拥有着这两位神明的血脉也无可厚非。

“不是这样。”青年摇头,“只有你,真正继承了那位大人的血脉。”

违背世俗,乱伦而生的血脉啊。

他的手顺着显仁的肩膀下滑,然后按住了近来不断疼痛的地方。

“……背叛人类吧。”

青年轻声道,那双蓝色的眼睛异常漂亮。

“背叛人类,然后寻求大义吧。”

 

佛经的字迹被水流破坏。他坐在水塘前,平静地看着它们沉没然后消逝。他在恍惚间忽然觉得有那么些可笑。

……啊啊,这就是所有被顶礼膜拜的事物的去处了。早该如此。

显仁盯着经文被撕碎的残骸,还记得在某一本被退回来的佛经上,天皇做了这样的批复。

“独活已无意,不如散漫去。”字迹草略,是随手的产物。

——所以去死吧。

“……哈哈。”干枯的笑声从他唇齿间流出,与这垂死的躯体相得益彰。

他着一身红衣,乃枯叶逢霜的美丽,又不会显得太过鲜妍夺目。这破裂的红色垂落在夕阳下,是难得的惊心动魄。

“人类的躯体,真是脆弱啊。”

影卫站在阴影里,突然从脊椎处传来一丝寒意。他举起了手中的弩箭,指向已颓然起身的前任天皇。

 

他最后看见的,是一双不该存于世的湛蓝双眸。

 

“……哈。”铃木中将站在夕阳下,有些感慨地叹息了一声。“真是好久不见了,这香川的夕阳还是如此惹人怜爱。”

他已过四十大寿,此时有些倦怠地伸了伸腰,回头对一脸无奈的侄子道:“一宇,我先去休息一阵子,你不要太过懈怠嘞。”

这老头只是想偷懒吧。一宇腹诽,不过面上没说什么,只是恭顺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叔叔,你今晚的故事还未讲完哩。”他提醒道。

“皇家的事,你个小子知道那么多干什么。”铃木中将横了他一眼,才慨然地望着那座隐没在山林中的庭院的方向。

那座关押着叛乱的天皇的庭院。

“那位大人的命运,真是凄凉啊。”他叹息道,“不知道你在京都干了什么,居然被派到这个鬼地方来。如果能够的话还是早点离开,这里不是普通人能待下去的。”

一宇眨了眨眼睛。他性格顽皮跳脱,对这种隐蔽的传闻富有好奇心。此刻便微微抬起头来,示意中将讲下去。

然而中将却不肯了,只是悲哀地看着那个方向。

“那位大人,是被诅咒之人啊。”他状似哭泣地叹惋道。

 

“切,真是败坏兴致的老头。”等铃木中将靠在路边睡过去后,一宇才愤愤地骂出声来。

他当然知道被关押在香川的人是谁,没有人不知道是谁。

“那位”据说是早年白河天皇与待贤门院——即鸟羽天皇之妻,亦是白河天皇的养女,所生下的罪恶之子。也真因为如此,鸟羽天皇才会如此嫌恶他:谁都不愿意见到自己名义上的长子,实际却是自己的叔父吧。

至于后来的事,他便不甚清楚了……待他理解事态,已是这位上皇造反被抓,然后被遣送到赞岐国的时候了。

至于这位上皇造反的原因,还有造反的经过,他一概不知。

“那老头肯定知道,却不告诉我。”他嘟嘟囔囔道,使劲地踢了一把草垛。

从红叶与枯草间隙中,飘落下一根黑色的羽毛。

一宇疑惑地拾起那根羽毛,思考着到底是什么鸟类所落下。形状有点像鸦羽,但鸦羽远没有这根羽毛一般修长漂亮,更何况羽毛有着让人吃惊的,几乎尖锐的黑色。

他将羽毛翻了个面,然后惨叫着扔掉了黑色长羽。他呆滞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颤抖地跑到铃木身边想要摇醒他。

羽毛的另一面沾满了红色的血。这些血已经干成了一片,因此并不会让人觉得有湿润之处。只是血色异常鲜亮,稍微触碰,便像夕阳的余晖一般,窸窸窣窣地落在草坪上。

 

满是尸体的庭院堕落在吞噬一切的火焰之下。唯一的“活物”半跪在庭院里,黑发凌乱地散开,身躯因为极大的痛苦而颤抖。

黑金色的爪子深陷泥土——那已经不再是人类的手指了。它们曾经苍白温热,抚弄过琴弦亦曾写下过和歌,而如今只能被当做致命的武器。

“……住……手。”

背后不知何时长出的黑翼颤动着舒展开来,将血滴抖落在地,然后疯狂地向外伸张着,丝毫不顾及主人几近被耗竭的生命力。直至遮盖苍穹。

痛苦到了极致便失去了人性。

清亮的金色正在吞没他的长发。

“……别开玩笑了。”

残留的理智正在无望地叫嚣,随即被黑暗一点一滴地融解。

想要血液。

想要杀了他们,杀了这座山里的所有人。

黑暗终于涌进了视野。

在理智即将消散的那一瞬,他突然看见了灵魂的最深处。

依稀是水流交汇之地,年幼时遇见的蓝色的妖怪坐在水流中央的青石上,声音依旧是低缓而冷淡的:

“汝之意,是要反抗吾?”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没错,就凭你是无法让我屈服的。”

他已做好被妖怪杀死的准备了。这股冲动来得莫名,然而却不会让他后悔。

屈从眼前的这家伙,才会更让他后悔吧。

“既然如此,何不反抗一切?”

妖怪说,带着一点笑意。

那是,绝对不能忘记的所有。

“使汝痛苦或使汝烦忧的,以汝之全力摧毁吧。”

 

“即使是这人类之躯。”

耳边响起了念白般清冷的声音,熟悉得简直让他震悚。思维短暂停滞了一刹那,他才反应过来那是他自己。

他转过身来,一双清澈的蓝色眼睛正对着他。

这是极其不可思议的画面,深红直衣的青年背负着羽翼,转身面对熊熊燃烧的阁楼与张牙舞爪的火焰。

至少,在旁人的眼光看来如此。——若还有旁人的话。

显仁向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青年面前。热浪在他面前翻滚,他亦不觉得有何不妥。

“如果作为人类,一生都要被操纵的话,那不如抛却这一切吧。”

金发青年向他伸出了手,面上呈现着不属于显仁的微笑。他展开黑色羽翼,那些锋利的羽刃如同刀剑。

“这些力量都是属于你的。想要去报复还是去征服都可以,没有人可以阻拦你。”

“然后成为没有灵魂的怪物吗?”显仁面无表情。忽然笑出声来。

“我且问你,何为大义。”

这可真是一个突兀的问题,金发青年面上掠过一丝困惑。

好在显仁很快为他解答:“大义即为我心之所向。”

没有心的人,更无从去追寻理想。

他面色平静却用力地将青年拥入怀中,丝毫不理会金发青年面上的迷惘,将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所以你要操纵我吗?别开玩笑了。”

“你只不过是我的力量本身,却妄想操控本尊吗。”

热浪破开意识幻境深处,火苗终于舔上他的衣裳。他以为拥抱住的青年不过是一堆火焰,灼热的痛感从火焰烧灼处传来,然而这些痛感与化妖时相比都不算什么——

人间就是地狱。他已在地狱中被灼烤太久了。

“……成为没有心的妖怪,对你而言,更轻松一些吧……”金发的妖怪闭上眼睛,脸上的皮肤被烧得焦黑,断断续续地讲,“被力量操控,不好吗?”

世间光怪陆离,唯有此刻能勉强作为真实。

显仁只是更加用力地将他拥在怀里,低低开口:

“我已经是怪物了。”

“所以必须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成为真正的怪物。”

 

火焰终于将他吞没了。

在清醒的最后一刻,幻梦般的那个女人坐在床榻上,笑着问他何为大义。

“这世间……真的有大义吗?”

这般孤独,不公,互相伤害的世界,真的有正义存在吗。

她沉默,然而显仁听见了女人内心声嘶力竭的声音。

这般绝望的命运,希望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

有的。他说。

他走过去,将因剧烈的动作而掉下的佛经放回原处。然后他坐在床边,为女人整理乌黑的长发,手指穿过柔顺的发丝。待贤门院顺从的靠了过来,闭着眼睛安详脆弱如同婴儿。显仁另一只手握住了待贤门院的手。

那是他们两人一生中最亲近的时候,皆发生在生命完结的那一瞬。

“愿为大魔王。”显仁说。

待贤门院睁开了双眼,带着笑意。她注视着她的长子,眼神温柔而绵软。

“愿为大魔王,扰乱天下。以五部大乘经,回向恶道。”

 

啊啊,这就是我的大义了。

如果这世界无法予我于慰藉,如果这世道公平正义只能沦亡。

那么就破坏掉这一切,堕入恶道也无所谓。

然后重建一个,真正理想的新世界吧。

 

 

近来荒川周围实在不算太平。周围年老的渔民这样告诫自己的徒弟,让他们检查好渔网与渔船不要被忽起的风浪毁坏。言罢叹息了一声。

他们说那是荒川的神明发怒了。

荒川的神明就如这荒川水,时而波澜起伏,时而平静无漪。然而,这般低气压的阴沉与灰暗,确实不是平日的荒川该有的。

是缺少肥美的鱼肉还是鲜嫩的谷麦?是对供奉有所不满还是有愚蠢之徒惹怒了川主?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人们在私下这样讨论着,希望有谁能平息川主的愤怒。

少数几个僧侣对此怪景一如磐石沉默以对,几天后收拾了一些琐物和干粮便要离开村庄。唯有与僧人亲近的村民去送别时,才得到了这样的消息:“荒川即将发生不详之事。”

何为不详之事。村民们询问,却并未得到答案。

他们能看见的只是荒川之上越来越厚重的水雾,蛇行般阴郁而诡异,不知不觉中便能让人窒息。

 

而在雾气的中央,荒川站立在如平地般的水波上。他身着质地柔顺的蓝色长袍,游鱼环绕在他的颈侧却不敢亲近他。

与其说是害怕他冰冷的气息,不如说是害怕隐藏在他华贵衣着之下的斑斑血迹。

荒川没有说话,他抚摸了一下游动的蓝鱼,眼角忽而带上了一丝笑意。

这笑意是凉的,沾着血腥味而热度不足。远远望去那暗紫恍惚便是刀锋,亮得惊人却也骇人。

他在等待,又好似正在出神。

或许是在等待即将到来的夏夜吧。不见了秋日红叶,霜雪化为河流,如今已是带着苍翠色泽的夏日了。

正所谓夏则夜,对唱和歌或是手刃敌人,都该是这个季节最为人所称赞的时候才好。

“还不肯现身吗,死物们。”他缓悠悠道,摇了摇扇子。

黑色的水刃从水面上抽身而起,是坚冰般微妙的寒意和视感,恍惚是刀鞘又好似不是。须臾过后,一只惨白的手从暗沉的雾气中现出,轻快地握住了这把黏腻的“刀”。

手的主人流出几声干枯的笑声:“您倒是沉不住气。还是当初的暴躁的小鬼啊,荒川大人。”

声音是老年人的声音,而杀意不是。光站在这水雾前,便有种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对待汝等无需耐心。”荒川道,合上了扇子。

“在该结束的时候,就快一点结束……是像您会说的话呢。”声音兴致勃勃起来,“吾等已经等不及了,想让这荒川流域被大人的血染红,那时的荒川一定美丽至极。”

荒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已经看见水面的军队了。白得惨烈的骨头漂浮在水面,一股腐败的气味从生锈的铁甲中弥散开来。那些丧失了神智的血色眼眸贪婪地盯着大妖,丝毫不压抑他们对充满妖力的血肉的渴求。妖怪狭长的眼光掠过战甲,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之情。

放眼望去,这些散发着死尸气息的妖怪已经将周围堵了个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中仅有阴森的红光显现。

蓝色的妖怪独自站在死气中央,武器大抵只有手中的折扇。然而眼神依旧让人捉摸不透,平静而漠然。

一如沉寂深处的爆发。

“无聊。”

与言语声同起的是水流深处的轰鸣声,将短句挟带在内,随即吞没。

风声和水声终于混在了一起。水浪翻滚而来,天空分崩离析。

荒川之主立在汹涌的水流上,面无表情道:

“汝等之血,只会辱吾荒川。”

不过是只明白欲望的死物而已,根本无法与他作比。

在唤起水流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某个孩子的眼睛。然而命令已从口中传出:

 

“就这样被黑暗的水流吞噬吧!”

 

从很久之前开始,无名的妖怪便存在于荒川。

“存在”是什么呢……是血亦是力量,是追求也是失去。他以大妖为食,得到了无人能比的力量,然后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而从某一刻起,或是因缘巧合或是天意作弄,他得到了与川流相同的名字。

然后,他终于明白自己是谁。

 

“并非因吾为荒川之主,吾名才为荒川。反之……正因吾名荒川,吾才是荒川之主!”后来的他曾这样阐述给另一个黑翼妖怪听,然而现在的荒川尚且不明这一切。

他操控着水流,明明身处战局却又似冷眼旁观。

被刀刃般的流水撕裂的血肉,被水流压碎在川底的残骸,他目睹着这一切,心怀厌恶又心绪复杂。无论如何,那些附有咒力的刀剑的确能伤害他,因此绝不能大意。

而在这激烈的水与剑的战争中,那双眼睛依旧存于脑海中。

他是记得男孩的,不如说这几十年来,他依旧在思考那次奇特得可以记入怪谈簿中的相遇。

男孩身上的血脉肮脏又神圣,但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是十分美味的滋补品,特别是对他这种刚刚经历了一次战役的妖怪来说。

他不止一次想要吞噬男孩来增强自己的妖力,然而却在那双眼睛下退却了。

荒川很清楚原因,而正因为知道,所以他并不愉快。

那双眼睛中有执念。或者说,有如人类这种短暂生命的存在特有的强烈执念。

面前的男孩,是活着的。

而这执念不属于妖怪,不属于这种生命长达数千年的存在。

又或者说,妖怪的执念绝对不会像人类这样干净而脆弱。

 

硬要说起来他也曾是这些妖怪中的一员。只不过比起那些妖怪,他所追随的乃是更为令人生畏的事物。

他不仅追求力量,他渴求荒川。这种饥渴深入骨髓,妖怪甚至在无人的夜晚妄想着用自己的水流将荒川重新清理一遍,将荒川改造成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然而,这终究是不可能之事。以川为名的妖怪比任何人都理解这一点。

荒川不属于任何人。即使是荒川之主,也不可能真正拥有荒川。川流诞生在千万年前,亦将继续流淌过下一个千年。

他清楚,却又因这样的清楚而焦躁不安。无论杀多少妖怪,手上沾多少血,也永远得不到最想要得到的东西。妖怪的贪婪根本无解。

所以才会对男孩的眼神产生兴趣,所以才会不止一次想要摧毁显仁。

“想要我屈服你吗?别开玩笑了。”

为何不屈服于力量。不屈服于想活下去的欲求。

不屈服于一个人类的贪婪之心。

荒川看着显仁,明明因恐惧而颤抖,却依旧保持着作为他本身的骄傲,简直倔强得叫人无言以对。

他忽然就笑了起来。

“那就反抗一切吧。”

明明汝如此弱小。

“使汝痛苦或使汝烦忧的,以汝之全力摧毁吧。”

——但这一局,将胜利暂且让给汝。

 

如果作为妖怪,不能与荒川同在的话。

那便作为王者吧。

 

——即使破坏掉这妖怪之心。

 

那只驱魔箭就是这时候从远方射来,和着流星的光晕将高高飞起的月白色长袖钉在树干上。

沉浸在战况与遐思中的妖怪猛地抬起头来。

在枝叶摇动的阴影下,衣袖的主人发出不屑地“啧”的一声,就着月色微微偏了偏头。

露出清亮的金色发丝与精致的五官。

大天狗拔出箭,不去管因这样粗暴的动作而被灼伤的手指。他凝视着沐血的蓝色妖怪,有些懊恼却又按捺不住的勾起嘴角。

“好久不见。”他说。

 

“吾以为汝是来帮吾。”荒川之主若有所思,“没想到汝是来添乱。”

他气息因为双面夹击而有些不稳,同样有些气喘的是背靠背站在他身后的大天狗。

“……我亦没想到,你会这么狼狈。”大天狗有些郁闷道。

谁都不会明白他在一堆阴阳师的追捕下逃难了半年,最后终于在半是不甘心半是怀念的心绪下去了荒川,结果发觉对方也在面临不亚于自己的惨烈战况的复杂心情。

荒川用水流斩开面前妖怪的躯体,侧身移动时却撞上了大天狗的黑翼。

尤其是这羽翼还处在“钢铁之羽”的状态下时,就更难接受了。

“太碍事了。”终于趁着战斗的空隙,荒川忍不住指着他的翅膀说,“汝之羽翼不能收于汝身后吗?”

“不能。”这黑羽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况且……“我并不会水。”

荒川沉默了一瞬,终于忍无可忍:

“离吾远些!”

 

这场战役终于演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大天狗依照着荒川的意见进行远程作战——事实上他基本没有多少实战的经验。即使力量惊人,他成为妖怪也不过半年之久。

因此他除了力量的碾压,其余无法可想。大天狗立于半空中,将自己的黑翼完全展开来。远远望去,金发的青年身上宛如长了纯黑的利刃。

随后利刃飞散开来,是狂风中四散的春樱般的美丽而可怖,亦如春樱般染上了无法消去的艳红之色。

他站在高处,因此能很清晰地看见隐没于羽刃空隙与水流之间的荒川。既然对手亦是水系妖怪,普通的水流已不能作为武器。在某一刻,作为防御的水流因力量的冲撞消散殆尽,最后随着妖怪的咒令将敌人一并碾碎成深红泡沫。

自铸造来便是为破碎而生。大天狗在稍许眩晕中这样想到。

随后他想到,如果荒川对面的人是自己,那该多好。

作为人类时他就不曾屈服于大妖,直至作为妖怪时终于可以并驾齐驱。他们之间的差距并不是力量,而经验上的不足也可以很快补齐。

——甚至总有一日,他能强到和荒川对立而不显颓势。

时间真是快得惊艳又残酷。

他躲过从远处射来的灵箭,并以风之力将箭调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反射而去。随后大天狗听见一声无比痛苦的惨叫。

但大天狗此刻只看得见底下的荒川。蓝色的妖怪身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浆,似乎已经厌倦了单只用水流作战,他提了把剑将对面妖怪的头颅剁成了块状,完全没有作为君主的从容和初见时从骨子中透露出的沉稳优雅。

他却是真实的,不仅是那场做了几十年的幻梦。

“失神了?”荒川说。

明明处于危险之极的战场,荒川也完全没有看他。大天狗却清楚,这话是对着他而来的。

“不。”他在风中微笑,“我只是在想,为何你这方只有你一个。”

好歹眼前这只妖怪是荒川之主,却连像样的军队也没有看见。

“……愚蠢至极呐。”

蓝色的大妖道。

“这等废物,无需旁人出手。”他将剑举起在手,似笑非笑地盯着飞于空中的大天狗,“汝莫非认为,这些完全被本能和欲望操纵的渣滓能杀死吾?吾之手下自然趁此机会去收割他们最后的势力。”

是的,他终于明晰了。

“你还真是信任你的手下。不怕被背叛吗?”

这喧嚷于骨髓的战意,与血脉深处的骄傲一同混响。

“更愚蠢了。”荒川不耐烦地说。他身上已有一些小而狭长的伤口,他自己的血味则是这场杀戮最好的催化剂。

“他们清楚,只有吾才是他们的王。”

 

那一瞬黑翼的大妖几乎想要叹息,然后嘴角终于扬起一个笑容。

比起语言的苍白,不如投身于这看似永无止境的杀伐中吧。

 

终于见到从血色湖水上展露的晨曦,将微微发暗的晕红色漂得白了一片。

而真正目睹这一美景的,大抵只有两双眼睛。

大天狗终于收了翅膀,降落在荒川之畔。而生性厌烦水源被污染的蓝色大妖亦已坐在岸边。荒川之主的衣物已被黑红染遍,腹部的衣物向外渗血,而妖怪丝毫不在意。杀戮时凶狠的神色已经褪却,他平静看着荒川水面,脸部线条忽然就柔和了下来。

即使水色泛红,这红色也在被清流覆去的同时逐渐消亡。 

大天狗走到他身边,然后收了羽翼。也随他坐在岸边上悠闲地看着风景。

他有很多话想对荒川说,从很早开始就是如此。孤独地坐在皇位上做一个傀儡时,被自己的兄弟背叛时,或是最终将以血为墨抄写的经书投入水中时,他都曾想过那个蓝色的妖怪,不知此时此刻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

那是他作为显仁的一生中少有可以独自珍藏的故事,也因此回味才格外深重。

但大天狗此刻坐在荒川岸边,却觉得说出口也并没有什么意义。又或者他觉得对方已然知晓。

“的确是,许久不见。”荒川道。

他一半脸沐着晨光,于是那边泛起了奇异的粹白色,包括唇齿和眼睛。

“不好奇?”大天狗将扇子放在膝上。

“汝存在于此,已经说明了一切。”荒川悠悠闲闲地说,“吾早就看出汝有如此潜质。”

大抵是胡说八道。大天狗想。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另一件事。”他敲了敲自己的折扇,“汝对荒川好似甚是了解。”

荒川的声音十分冷静,还是过去那种波澜不惊的语调。

“不错,”大天狗坦然道,“我年幼时随白河法皇居住在此,法皇去世后我便回了京都。”

他已经可以平静地提起那个造就了所有冤孽的男人了。显仁的一切都在大火中被焚毁,包括难以启齿的血脉和无可抗拒的悲运。

而大天狗则在火焰中诞生,那便是他如今存在此地的理由。

“我认识他。”

大天狗惊讶地转过头去,而荒川依旧是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荒川的主人似乎思考了一秒,才慢慢道:

“他与汝相比,更像一个正常人类。”

瞳孔紧缩,深邃的蓝色猛然颤动了一瞬,闭上之后再睁开时已成了清澈的微波。

蓝色眼眸的主人露出很平淡的笑意:“是。”

 

“罢了,不提这些。”荒川微妙地转换了话题,“吾这里倒是有茶,品茶否?”

大天狗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随即将目光放到依旧泛红的荒川上。记忆深处,他仿佛也曾穿着白衣坐在林中的庭院中品茶,佛经的墨水尚未干透,飞鸟衔着春枝洒了一地白露。

然而来时的路已经被尸体隔断了。即使他不回头望去,也知道那些想要夺取他性命的阴阳师的尸体还未腐朽,人类的血肉对妖怪而言亦是美食。在刚结束的战争中这些尸体对敌方就算是不错的补给了,大概现在林中所剩只剩残缺的尸块吧。

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在这晨露与血腥交错的气息问身旁含笑的妖怪:

“哪里有茶?”

 

End



暗戳戳地吐个槽

看了四小时的英语感觉自己已成葛优(;´༎ຶД༎ຶ`)让我上天吧,信息系统这万恶的玩意转换成英文杀伤力巨大啊。
过来默默吐槽算了(躺平
最近大约到了瓶颈期?目前手上有三篇文,分别是正剧得宛如小说同人的手游博晴(还有少量血腥描写真的大丈夫)4000字,狗子川的刀6000字,以及崇德天皇paro的狗子川正剧4000字。
完全不知道该写哪个……感觉每个都能分分钟上万,简直无情。
其实这种瓶颈应该从一月就开始了。如果要具体一点说的话,就是笔下角色的违和感导致写东西十分费劲。博晴主要是人设的混乱,虽然看过原著但很清楚自己写的是手游同人,因此人设也在尽可能往手游靠拢。但是目前手中的这个故事,结构实在太原著了,因此有点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写。……手游背景发生这种故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然后是重灾区的狗子川。
其实一直以来我的愿望都是能好好地讲一个故事,最希望的是能建立在手游背景下的故事。当初写的温酒和执道算是满足了我的幻想,但是现在感觉完全不够,因此有了推翻一切重来的冲动。
非常麻烦的一点是对人物的分析和描写。
其实看了一下最近写的,大部分都是傻白甜和小短篇。这种就是平时调节心情胡乱写的,因此OOC现象最为严重,但是因为背景不同勉强可以容忍。
所以在写正剧的时候卡到不行。笔力不够的错。虽然游戏给荒川和狗子的描写也就那么多,但仔细分析两人都是非常有深度的角色,并非简单的平面。
我笔力不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角色ooc到要炸啦!!!!!!!!!!!
躺尸。
明早吃什么呢。

【天荒】lve letter

我写出来了各位在经历了一天的惨绝人寰猝不及防之后我终于写出来了这篇贺文之后就打算开始继续讨粮吃的生活吧。

另外,并没能顺利的加入求婚现场……请各位一定要相信,都是时间不够了的错。

非常鬼畜的发狗粮方式,写这篇文时让我回忆到了我的高三时代啊各位233如给各位学生党造成了伤害是我的锅。

OOC当然也是我的锅,各位慎重起见。

17岁学霸狗子X25岁物理老师荒川


今天没有节日。物理老师说。除了今天下午有理综测验。

外面的灯还是暗了又明,桌上的试卷也懒得整理。虽然是情人节,但大部分人也拿不到巧克力。

大天狗坐在椅子上,中性笔在指间转了几圈,然后义无反顾地写了个C。

不如把你们那些多余的激情放到学科上。他的物理老师补充,轻描淡写道。考试前你们最好降一降躁,如果把公式和方程式写成I love you的话是不得分的。写给谁都不行。

他今天意外的幽默,与平时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样子截然两人。同学们哈哈了两声,用充满八卦地眼神看他。很快几个好事的学生就闹了起来:“川爷,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约会啊?”

教室里实在太吵,大天狗面无表情地拿出耳塞来。

如果仔细观察,他今天确实好好修饰了一番。米其色的外套搭配浅色的牛仔裤,比平时老成的深蓝套装显得年轻多了。

荒川扶了扶眼镜:“你问错人了。”

学生们哄笑起来,大概想到了他们班主任老师晴明桌上堆积成山,颜色各异的巧克力,也不知道是学生还是同事送的。晴明倒是镇静自若,如果有人问就很淡定地回答说习惯了。

给提问者造成了百万吨伤害。

荒川整理了一下教案,收拾收拾准备下课。习题课的时间总是分外的快,他将批改完的一叠试卷递给坐在讲桌旁边的人,然后就出了教室。

他走到办公桌,然后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顺口让对面的青行灯帮自己倒杯咖啡。在青行灯审核的眼光下,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展开了教案,准备好好找几道题对付一下那群精力过剩的小崽子。

那只黑色的中性笔恰到好处地滚了出来。

荒川盯了几秒,速溶咖啡有些喧哗的香味提醒他今天到教室时忘了带笔,头都没抬随手就去借了一支。

而借笔者的脸在这氤氲的雾气中显得有些模糊了。

不,或许是更清晰了也没错。

 

大天狗整理了一下桌面,趁着下课时间将做好的习题卷拿出红笔批改完。他似乎有无尽的精力,也或许因为正确率实在令人满意。

只错了一道物理题,C选项确实很有迷惑性,但平时的他怎样都不该错的。

他将笔放回文具盒,瞥眼间不意外地发现笔少了一支,食指反射性的动了一下又被强行按捺住。少年垂下眼光,拿出昨天做的数学作业等着评讲。

“借支笔。”依旧是冷淡的口吻,却比别人熟稔得多。大天狗甚至能从这四个字听出说话者的心不在焉。

一切都是习惯性动作。

那只沾有大天狗体温的笔就这样被放在青年手心,温热得如咖啡杯的杯把,青年说了声“谢了”,然后回到讲台头都没抬就开始批改试卷。

他合上文具盒,知道那支笔再也拿不回来了。

 

“我说,荒川,要不要我俩出去玩?”青行灯把咖啡拿过来时说。她无论何时都妆容美艳,淡青色这种对一般人显得或黯淡或突兀的颜色在她身上提提贴贴,芝兰秀色。

荒川听得出她戏谑的口吻,因此也没打算当真。

“不了,我有事。”荒川顿了顿,“……没人约你?”

他翻了一页教案,看见上面被特意圈了起来。这是重点题型,荒川来了精神。

青行灯笑了笑,假装抱怨:“不想去。又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她用手撑着下颔,轻笑道,“这种节日如果不慎重对待,会发生很多故事吧。”

荒川又翻了一页:“那你不是喜闻乐见?”他对这种节日向来不感兴趣。如果让他概述,情人节就是一些愚蠢的男人和女人——或许性别有差,凑在一起然后向全世界展示他们被荷尔蒙腐朽的脑子。

 “真无趣呢。”女人拉长了语调,但态度完全不像是指责。“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荒川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喜欢什么类型的。他确实有想法,但他也明白要求在感情面前算不得真,因此只是把那些想法轻飘飘的放在脑海,偶尔拿出来审量一下而已。

“严肃认真一点。这样交流才不累。”这谈话怕是没完没了。荒川把椅子转过来,明白青行灯是闲得没事干了。他甚至能看见在青行灯的衬衣里藏着的小本子。

怕是晴明酒吞那几个都祸害完了才来找上他。因此荒川格外慎重,避免留下把柄。

“还有呢?”青行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长相什么勉强看得过去就行,我不挑。”

“我并不是问你对相亲对象的要求哦。”

荒川装作没听见:“最重要的是,有目标吧。”

“有自己想做的事,哪怕在很多人看来愚蠢也不要紧。对我而言,有理想却不去奋斗才是最蠢的。”

青行灯笑起来:“这种类型?会很好强吧。”

荒川挑挑眉,端起那杯咖啡:“但也很吸引人……不是吗。”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

沉默只是一瞬间的事,他抿了一口咖啡,在长时间的对话后温度已经冷了下来,口感有些发粘。

那张严肃又认真的脸突如其来地出现在脑海,快得猝手不及,又理所当然。

“……只是随便说说,你也不必在意。”他用这句话给交流画下了句号。

 

大天狗提前二十分钟做完了全部试卷,然后翻过来在划了圈的地方开始检查。他坐在一考室的前排,表情从容。事实上他的确有这样从容的资格,当优秀成了一种本能。

这次的物理题难度又上了一个阶层,他分明可以看到在这套物理题的背后有几个物理老师正奸笑着,看戏般地观赏着这些学生在苦海中挣扎的姿态。

中间自然有他的物理老师,并且大天狗毫不怀疑这道压轴题是荒川出的。无论是风格还是陷阱设置,都非常符合荒川的口味。

……情人节考试,还真是恶趣味啊。

他想着,再次检查这道压轴题。

难度不在计算上,或者说大部分人根本做不到计算数据那一步,光分析就是千头万绪了。他检查了几个数据,摩擦因素还是……

公式。

大天狗并不喜欢写公式这一步。他向来以为写公式有些做作了,或者说只有写公式才能得分这一点并不能让他满意。既不是推算也并不是不会运用,无非是给了一个简明的钥匙让弱者乞以分数。

但或许可以加一些有意思的。比如……

“写给谁都不行。”

他凝视着试卷,忽然撇了撇嘴角,再次下笔。

 

“今天确实很有意思。”他在脑海中点评。

 

天色渐暗。灯火微明。

荒川回到自己的公寓,放下包便心安理得地躺在沙发上。

坦白来说这一天也不算很累。虽然非常恶意地集中了一次理综考试,并带着同样恶意地要求理综教师组今晚必须把试卷全部批改完。作为(永远机智到你难以想象的)物理组的一员,他当然毫无压力。

唯一让人不快的,应该是街上到处黏黏腻腻的情侣。秀恩爱倒是寻常,分手的也有几个,只是吵得简直可以合成一首交响乐。活脱脱智商下降的惨案。他暗自琢磨。

想到此处,他禁不住微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顺手打了个电话过去:“喂,酒吞吗?”

刚打过去对面就已经恶狠狠地接了过去,声音却是压抑过的:“看电影呢,白痴。”

“是吗?”荒川道,忽然提高音量,“情人节快乐!”

并在酒吞没有反应过来前瞬间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即使他没听到酒吞那句“荒川我去你大爷”的骂声,他也仍然感到愉快。

 

俗话说得好,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所以当他批改到某一张让他丝毫不意外地拥有着没写公式却拥有完美答案的试卷时他扶住了额头。那人认真修长的笔触将所有正确答案都着重画了心号(非常明显,明显到让人感觉不爽),并且在一如既往完美的解答了压轴题后写了这样一句话:

“你看见了吧,这就是我的大义!!!”

是啊看得很清楚,还有三个感叹号。

他眯起眼睛,想到那个学生第一次上台做物理题,大天狗高傲地抬起头,即使是粉笔也用得大开大合,字迹简直称得上是完美无缺。一笔一划宛如国王审视着自己的领土。

标准的优等生,他判断,不禁揉了揉太阳穴。

……为什么感觉他身边有中二宣言在飘。

一定是错觉。对,是错觉。

他可是全年级前几的优秀学生,多少老师赞口不绝的学生会副部长,每年领的奖学金都能承担一个班级的开支的人啊。

不过之前的辩解全部在时间的验证下碎成了渣渣。事实证明,这就是一个无药可救的中二病。

荒川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在旁边严肃又认真地写了一行字:

“下次记得写好公式,大天狗同学。”他刷刷地写了上去,唯独在写名字时刻意放慢了速度。

就是这样。

他将这张试卷单独地放在一边,然后拿起了下一张。

继续这样高傲,固执,完美……和反叛下去吧。

“……这样的你,才是我最爱的学生啊。”

这样不听话的地方,真是非常可爱。

 

试卷末尾,有一个小小的,丝毫不引人注目的“Buon San Valentino ”

笔触很细,精致得如那人狭长的眼睫毛。

“JoyeuseSaint-Valentin。”年轻的物理老师闭上眼,娴熟又生硬地回答道。哪怕他面前只有一张满是答案的试卷。

 

这真是一个,特别的情人节啊。

那只黑色中性笔终于不合时宜地从本子中滚了出来,彰显着它作为一份情人节礼物的本质。

“下次还一只红笔就可以了吧。”

就下一个,你已经离开了这座学校的情人节。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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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on SanValentino是意大利文的情人节快乐。

JoyeuseSaint-Valentin则是法文。

写文时突然发现粉一不小心就过了160……可是我连百粉的点文都还没写完,只能哭唧唧了。

做个比较详细的自我介绍?不然怕以后产粮给各位留下心理阴影(不是)

这里是满,一个画风比较清新的变态写手(不是)。目前深陷YYS无法自拔并坑害了好几个基友感觉非常对不住。既然跳坑了希望看到这里的我家基友都能好好产粮,不要咸鱼。荒川小黑本命,主吃黑白天荒狐琴茨酒博晴,目前主产天荒,并且似乎很难跳出去。

虽然有本命但实际挺杂食的,欢迎各位安利邪教。邪到帚神X红叶这种都能吃(顺便一提,这对有粮)

不过写文很有节操,基本写过的就不拆不逆了。

非常喜欢发刀。非常喜欢正剧向。一般来说你看到的我码的短篇和甜文都是码正剧和刀的调节产物。

文笔比较尴尬,全靠脑洞。

总之谢谢大家的喜欢。希望大家一定要谨记我是个变态(等等)

【天荒】天凉了,让八岐大蛇和麒麟破产吧


图源自微博,水麒麟的技能里面居然有个逐流,这让我很难不脑补一下和荒川的关系。……感觉好心疼。

再加上最近越来越忙的狗子。本来就要兼顾剧情和御魂,现在已经要去妖刀副本打工了。

你们还让不让式神过一个好年了。

越想越惨,于是写刀中途来了个短篇,吐槽的同时顺便让他们谈个恋爱。

OOC严重预警,文不对题预警,作者完全不会写谈恋爱所以设定已经在一起预警。

手游狗X手游川


荒川一脸冷漠的唤出一个水风。

在他面前的是来挑战麒麟的最后一队,式神强度已经比不上前面他遇到的几个六十级大佬了。大概是寮里福利,最后百分之几的血留给萌新蹭奖励。

他能看见对面一脸复杂的自己,应该是没有式神顺手换上来的,吞噬暴击也才八九百,估计三星出头,一碰就死。

还是别碰了。

披在麒麟皮下的荒川想,顺手暴击了一下,然后身上出现明显的减防图标。

连咕咕鸟都没有,这队要完。

果然一个群攻过去,全员变成了小纸人,而他自己也只有几千血,几秒后终于变成了零。

 

 

“我听说,”大天狗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最近开始为麒麟打工了?!”

这两妖怪线下关系挺好,其实所有式神线下关系都挺好。君不见酒吞喝多了还会搂着青坊主灌他酒,一口一个本大爷傲视群雄,看那大河向东流,狂气说消就消不回头哦。青坊主念了句阿弥陀佛,然后帮酒吞把酒满上了。

男妖听了会沉默,女妖听了会落泪。

所以大天狗和荒川这两只式神关系好也就不出奇了,一来剧情确实有交集,虽然不是什么好的交集,不过来了就是缘,营养师多久没更新剧情了,SSR算什么,能在剧情里面露脸才是王;二来两妖见面次数也确实多,每一个欧洲人都要体会被各种二十次折磨的痛苦,式神也是,第一次见面可能还是how are you,之后就是how old are you。想想看也是不容易。

所以偶尔有了勾搭的心情,也是非常正常的。

“不是听说,是确实。”荒川沉默了一下,“而且也不是一般的打工。”

大天狗有点紧张:“什么意思?”

荒川冷眼看他:“意思就是,吾要披上那层麒麟皮,装作水麒麟来对付那群渣滓般的玩家。”

大天狗道:“……技能还好说,改一下没问题。你与水麒麟的技能本来也很像,特别是少了特效之后。你的被动呢?”

荒川冷笑了一声:“没改。”

大天狗沉默了。

荒川也不说话了。

 

大过年的,天寒地冻,见者落泪,闻者心酸。

营养师这个鬼游戏显然是不会让式神过个好年的。

荒川坐在结界冰冷的地上,顺手捞了两碗绵绵冰吃。一碗递给旁边凑过来蹭吃的大天狗。

“趁饿鬼还没来,吃吧。”

大天狗接了但没下口,他似乎陷入了沉思,表情淡漠而茫然。

“我有个疑问。”良久,大天狗开口。

“汝问。”

“为什么需要你去装水麒麟?”大天狗有些不解。

荒川倒是犹豫了一下,他这样子确实有些少见,表情难得的尴尬。

“是这样的。”荒川简短道,“麒麟和石距私奔了。”

“什?!”

“汝也知道,麒麟石距还有八岐大蛇的关系一直都说不清楚。来来往往也有那么多,暗生情愫也正常。就是不知道八岐大蛇之前知不知情。”

“……按你这种说法,那现在石距皮下是谁?”

“是八岐大蛇的第九个头。”荒川有些不耐烦了,咬着勺子道,“吃汝的,少说话。”

大天狗“哦”了一声。埋头咬了一口绵绵冰,甜是甜,冰也是真的冰。

这个冬天过得也挺委屈。

他有些不理解荒川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在他心里,只有小孩子才喜欢吃甜食。直到后来他在两面佛那里偶然瞥到了一本心灵鸡汤,两面佛还认认真真地做了笔记,他凑上去翻了翻,直冲他来的就是这样一句笔锋婉柔的话:喜欢吃甜食的人,都是因为心里太苦了。

他顿时能理解荒川了,顺带明白两面佛粗犷的面容下也有一颗细腻的心。

荒川当然不知道他那么多的心理活动,如果知道的话大概一个吞噬就能直接送他上天去。

事实上他只是喜欢吃甜食加最近心情也不太好,任谁过年还要被赶出去加班,心情都不会太好。

他抬起头,看见大天狗咬了一颗草莓,含含糊糊地讲:

“荒川,博雅那里还有很多绵绵冰,我等会都拿给你。”

荒川当然说好,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大天狗是如此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只能归结这小子中二病又犯了。

这时他已经吃完了一碗,又去盛了第二碗。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汝,不去八岐大蛇那里打工吗?”

大天狗闻言表情终于成了一片空白。

 

不知道为什么,从开服到现在,大天狗一直都很忙。

且不提作为剧情里第一章就出场的SSR(对,就是那个你第一眼认为一脸猥琐的老头),跟剧情主线密切相关,他还同时担任了两章剧情BOSS,给无数萌新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有话是剧情可以不过,天狗必须死。深刻反应了新手对于大天狗的畏惧之情。

光是剧情就算了,还有御魂呢。

当萌新逐渐成了老司机,溜了御魂四走了黑晴明,满心欢喜的以为终于可以不再被羽刃暴风笼罩了,八岐大蛇呵呵一笑:憋急啊,还有御魂十呢。困难十八您过了没?

别说玩家,大天狗心里也很苦逼。

说好的大义呢?!说好的剧情呢?!

……这是压迫,这是压榨。大天狗默默念着,面无表情地放了大招。

然后他成功收获了一堆人头。

 

“汝确实挺辛苦的。”荒川承认道,“该给汝发年终奖。不如再来一套红配绿的新皮肤?”

大天狗道:“……你最近也很惨啊,海坊主都抱怨你都没时间和他煲鱼头汤。”

荒川:“哼。”

 

连他都不知道到底是何时和荒川发展到这种关系的。

好比现在,两个大妖怪惨兮兮地在结界蹲着吃不知何时就会被饿鬼抢光的绵绵冰,一边吃一边比惨。

然后荒川顺手拿了个葡萄,堵住了他继续想往下说的嘴。

 

如果要回想起来,相遇也不过是之前的事。只是完全说不清楚到底是谁先注意到谁。

大天狗偶尔会听那些R卡和N卡的讨论,八卦兮兮的猜测他到底为什么要打二十次荒川之主,从同时暗恋黑晴明到其实我不想沉默回血只想要一个轮入道和撞发型之仇不能忍都有。

听得大天狗都挺想笑的。网易的事,谁说的明白。

如果他来回答这个问题,那其实很简单。一个任劳任怨,御魂剧情都勤勤恳恳虐着玩家的SSR,怎么可能看得惯把咸鱼发展成了一种日常的SSR。

所以第一次看见荒川之主时,他毫不犹豫就上前嘲讽:

“这不是咸鱼之主吗?终于从大荒川里出来了?”

荒川没有立刻回他,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他几眼,然后勾住了他的下颔:

“汝长得倒是端正。”

口吻颇有几分轻佻,声音却是平淡。

大天狗生平最反感别人称赞他外貌,因此略带怒意地拍下了他的手:“放规矩点。”

蓝色的大妖嘴角带了点没有温度的笑:“听说汝是玩家选的平安京男子力第一名?只怕选女子力亦是汝为先。”

大天狗亦冷笑道:“咸鱼力第一名,自然荒川之主当之无愧。”

 

这梁子就这样结下了。

好在剧情里他和荒川没有见面,以免羽毛与游鱼齐飞。

在大天狗眼里,荒川是一个挺奇怪的SSR,无论是在剧情还是在单纯的游戏中。

他对御魂百般挑剔,挑剔到不成大佬就成咸鱼的地步,也心安理得守着仓管的名号。剧情里更是,打一架,说几句话,竟然就愉快的反水了。

十足的恶趣味。

所以大天狗不理解。

他自然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手游中的人物,但他也有自己的大义所向,至少叛变这种行为,他是绝对做不出来并且嗤之以鼻。

……对,即使面对八岐大蛇,他也不会叛变的。

大天狗冷淡地坐在第十层最后一关,听着八岐大蛇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吐槽。

“哎呀你们这些年轻妖,就是喜欢装深沉。以前座敷童子也不理我,食梦貘不说话也就算了,一开口我就犯困。”

“什么时候才能去看老麒啊这游戏药丸。我深深的思念着老麒。”

“剧情还是只到三十五章?据说我才是这游戏的最大BOSS?哈哈哈哈这剧情还能继续吗笑死老子了。”

“哎哟石距小美妖也不错啊,什么时候过来看看我啊。”

忍到忍无可忍的时候才会开口:

“你很吵。”

“小伙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你学学人家两面佛,见多识广,只有口才好才能成为妖生赢家。”八岐大蛇悠悠道,“茨木童子也有意思,可惜我没见过酒吞童子,不知道那是多么优秀一妖才……”

大天狗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居然真的有被茨木童子洗脑的妖怪。

“荒川之主也不错啊哈哈哈那小伙子聊天可风趣了……”

大天狗:“……什么?”

“荒川之主啊你不知道吗?就是那小伙子提的建议,说咱们这御魂塔经费不够,干脆把六星五星都掰成三星来发,省资源,你说这小伙子聪不聪明哈哈哈。针女破势比较贵嘛,多掰点。”

无耻。

太无耻了。

这种妖怪,就是前往大义的最大障碍!有他这样打工的吗?大天狗愤然想道。

 

然而他依旧没有机会和荒川之主谈话。

据说他在七层也是相当的咸鱼,爱暴击就暴击,不爱暴击就利落的走人,比上一关酒吞待的时间都短。

大天狗则是尽职尽责的在第四层和第十层驻守着,纵然因为在第四层的缘故他必须压制自己的妖力,他也不会轻易放玩家离去,更别说艰难困苦的第十层了。

但总有大佬能轻轻松松刷过去的,比如现在。

他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八岐大蛇已经缩回去点了根事后烟,眯着眼睛享受得很。

然后是轻微的脚步声,大天狗撇过头去,看见了一个蓝色的影子。

“汝就这么喜欢躺在地上?”他道。

大天狗把头转了回去。他作为御魂本的一员且从十八章结束他就一直保持着躺下的状态,早就习惯了。

“你不也一样?”

荒川思考了一秒,他蹲下来,注视着躺在地上的大天狗:

“吾和汝自是不一样的。”

大天狗和荒川之主从头到脚就没有什么相同的地方,除了他们都在剧情中出过场,都作为黑晴明的手下,都在御魂本露过面而已。

而即使如此,他们的活法也不相同。

大天狗忽然笑了起来:“这样坑玩家,小心你被抓到觉醒本去。”

荒川看着他:“汝不说,吾就不会被抓到觉醒本去。”

 

八岐大蛇远远地看着他们,皱着眉头发笑。

他以前是问过荒川的:“小伙子啊,大天狗也是个有前途的妖怪,你跟他关系闹僵了,对你自己不好。你到底为啥讨厌他啊。”

荒川微微笑道:“吾并未反感他。”

“那你惹他干什么啊?”

“……他很有趣。况且,吾并不想就这样平白无故地被他打二十次。”

这种剧情和传记解法,是个式神都不想参和进去。

“所以?”

“所以,吾要让他真心实意地想打吾二十次。”荒川直白道。

“这个游戏太多不足了,比起被那些愚蠢的人类玩,吾倒也想参与进去。”荒川注视着即将到来的的新一批玩家,露出了一个有些危险的笑容,“看看最终,究竟是谁玩谁。”

八岐大蛇哑口无言,颤声道:“小伙子,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你可别把自己玩进去了。”八岐大蛇补充道,“……也别被抓到觉醒本去,老麒跟我说过,那不是啥好地方。”

 

一语成谶。

“你没被抓到觉醒本去,你是去当鬼王了。”大天狗道,“而我什么都没说。”

或许是别的妖怪泄露了,谁知道呢。

他只吃了半碗,甜度和凉度都不是他能接受的。真要说起来,他可能更喜欢吃精细一点的食物,比如切得刚好的鱼片,比如熬得刚好的汤。

但是这个游戏并没有给他提供他想吃的东西。因此他也只能略带遗憾地蹭着荒川的绵绵冰。

荒川吃饱喝足了,心满意足地倒在大天狗的腿上:“反正也只会发放生命防御御魂。”

“比麒麟还抠门。”大天狗点评道。

他的右手稍微蹭到那妖怪冰凉的白色发丝,荒川的气息永远都是冷的,如同亘古不变的荒川水。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八岐大蛇最近很没有精神,也是因为这件事?”

那蛇烟也不抽了,话也不聊了,看上去就如同一个人生失意的中年大蛇。

荒川点点头,“石距奖励减少也是如此。”

感情之事,格外伤神。

“……所以业原火?”

“尚不清楚,但是看起来,仍然是三只妖怪的故事。”贪嗔痴嘛。

荒川躺得很舒服,他从一开始就很喜欢大天狗的羽毛。战斗时是钢铁之羽,休战时却是温暖而柔软的。

玩家仍然在肝肝氪氪,皮肤出了兔子又出红叶,时间静止流还是反击流是个问题,御魂仍然只有暴击返魂香和防御针女。

看了众生百态,也只有他们有闲情谈一场风花雪月的恋爱。

 

大天狗回到副本恰是黄昏。

他抱了一堆鬼火烧和口水蛙,是荒川硬塞给他的。说是小鹿和灯姐藏在他这里,防止被饿鬼偷吃的储粮。

大概是看见他确实没吃什么。

他正想着心事,便听到前面博雅一声呼唤:“大天狗!”

他青梅竹马的表情极其严肃,甚至隐约有些悲痛。连带着大天狗也禁不住止了脚步,有些警惕地问道:

“怎么了?”

博雅哽咽道:“妖刀,妖刀要出新皮肤了。”

“副本里,你和灯姐,也要出场。”

又要加班。

大天狗表情就是一片空白。

“拿我的扇子来。”良久后,他沉声道,“让那些玩家见识一下暴风的力量吧!”

这大过年的,还能不能好好休息啦。

 

荒川躺在鱼塘他最喜欢的石头上,身边是刚刚走来的晴明。

“又出新式神了。”晴明望着天空,“一只SSR和一只SR。”

“……晴明。”

“不知道是什么类型的?看上去很像辅助。”

“晴明。”

“不知道这个新年你会不会加强?现在的版本会不会继续加强单体呢?……你刚刚说什么。”

凉风吹过,一丝寒意留在皮肤上。

“晴明,”荒川之主慢悠悠道,“我不做SSR了。”

 

新的一年既然已经来临,那该咸鱼的还是继续咸鱼下去吧。

荒川叹了口气。

可惜,麒麟和八岐大蛇也已经破产了。


FIN

【天荒】同居三十题(三)

终于写完啦,撒花。

各位新年快乐。

OOC非常非常非常的严重,大家慎入。


21.屋顶上看星星

“冷死了。”大天狗低声抱怨道,“还是工作比较好。”

这次是几十年少见的流星群,他们又恰好处于不错的观测地带。于是荒川提议到屋顶看星星的同时顺便放松一下。

“你偶尔也要学会正常人的休息方式。”荒川敲了敲他肩膀。

他们两人横躺在屋顶,随着时间流逝,大天狗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晒干的咸鱼。

“还没……”

“开始了。”荒川看了看手表。

天空中出现了一道划痕。

又是一道。然后就连划痕也渐渐淡了下来。

“就,这么些?”

大天狗哭笑不得地转头看荒川。

“……天气原因。”即使是荒川也莫名感到尴尬,“还是回去好了。”

大天狗笑了几声,把他拉了回来。

“难得你浪漫一次,多呆一会也行。”

荒川沉默了下来。

“你不觉得很傻吗?”他叹了口气,“算了,傻就傻吧。”

他们躺在屋顶,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唯一明亮的是对方的眼眸。


22.一场飞来横祸

大天狗终于从楼梯上飞下去了。又是在熬了几夜突破人类极限之后。

飞来,横祸嘛。

荒川为了庆祝这一喜事,特地为他订做了一对黑色翅膀,然后趁着大天狗腿残拍了无数羞耻照片。

“你下一次再干出这种事,我就把这些照片发出去。”

荒川拿出在家里熬的粥,对他讲。

“挺好看啊。”大天狗淡定道,随即冷哼了一声。

“作为正义的化身,世人的眼光对我毫无价值。”

“果然没救了。”荒川将勺子塞进了大天狗嘴里。


23讨论关于孩子的话题

他们在漫无目的的聊天中偶尔掠过这个话题。

最终结果是在他们再大一些,等工作稳定,存储足够之后,他们会去领养一个孩子。

“这件事要慎重对待。”大天狗沉思了很久,“孩子像谁不重要,关键是教育问题,足够的资金是必要的。教育本身就是一场最富潜力的投资。”

“……不,我觉得像谁挺重要的。”荒川端了杯咖啡,顺手递给了大天狗。

比如说一个满嘴大义和愚蠢的人类,表面高傲冷淡,内心十分看不起周遭的人却忘记自己也是人类一员的中二少年。

再加上审美独特这一条。

那还是人类少年吗,那是原子弹啊。


24.因恶劣天气被困在家中

雨一直在下,或者说就没有停过。吹坏的雨伞放在鞋架旁,走廊可以看出被擦过的痕迹。

“停电了。”大天狗皱着眉头拿出手电筒。

荒川裹着被子,蹲在沙发上泡着泡面。

该怎么说,幸好还有热水吗。

“那是你的。”他示意大天狗看另外那碗泡面。

“当做假期也可以。不要把脸皱成那样。”

顿了顿,再补充道:“尤其是你把手电筒对着自己的脸的时候。”

大天狗啪地一声关掉了手电筒。

“幼稚。”荒川在黑漆漆地大厅中只能勉强看清自己手中端着的面。

“彼此彼此。”

 

25.喝醉

大天狗不喜欢酒。除了工作原因,他几乎不会去碰酒。即使喝酒他也会提前做好准备,买好胃药和解酒药。

他第一次喝醉是同荒川一起,那时两人都是大学学生,一被挑衅就压不住气。更何况作为他对手的是他最看不惯的那个人。

喝到最后大天狗都意识模糊起来,在朦胧中听见对面的人道:

“这件事和我无关,不过倒是让我见识到了相当有趣的一面。”

“稍微放纵一下自己也不错,至少对你来说是这样的。”

他感觉自己被扯了起来,然后软绵绵地趴在了某人的背上。

那人的体温比旁人略低,却比夜风要暖。

“这样的人生更有意思吧,正义使者。”

“好梦。”

 

26.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每日日常(20/1)

 

27.穿错衣服

日常服是不可能的。(审美不同)工作服穿错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关键是睡衣。

荒川一脸懵逼地看着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大天狗。估计是随手抓的时候抓错了,拿成了荒川那件。

蓝色的水獭睡衣。

“挺适合你的。”荒川承认道。

“闭嘴。”

 

28.一方受轻伤

手指上的创口并不大。

但是就是要一边数落一边拿出创口贴小心翼翼地贴上去。

 

29.意外的求婚

按照大天狗的性格,不管是订婚还是结婚都得有条不紊,从容不迫才对。

但在大天狗念完誓词后抬起头时,看到的却是荒川有些为难和犹豫的表情,良久后他听见荒川轻微的叹息声。

心里一沉。

“……这还真是个惊喜啊。”荒川道,从衣兜里掏出装钻戒的盒子。“没想到这次是你抢了先。”

大天狗有些愣神地看着那个红色的盒子。

“这样也不错。”

说罢荒川也半跪了下来,强行抓过大天狗的手,然后把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终于笑出声来。

“我愿意。”

 

30.滚床单

喘息和雨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交缠的手指被死死地按在床单上,因攥得过紧有些发白。

他看着那人深紫色的瞳孔,恍惚间有了溺毙在深水的错觉。

“……蠢货。”

无论是爱意还是情欲,皆铺天盖地袭来。

直至灭顶。


“你也是。”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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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荒川和狗子私设都是人类(废话),因此私心带了些少年感,简单来说就是比手游中两位的性格要冲动和幼稚一些。

不过也因为这样感觉更甜了。

称呼也被我改了,现代背景“吾”和“汝”有些违和。

到了最后来看的时候……嘛,只要甜就好了吧(抱头痛哭)

第一次写这么甜的文,希望大家喜欢。

 


【天荒】同居三十题(二)

迟来的圣诞礼物,希望不算太晚。

写完刀之后开始码糖……感觉自己没调整过来果然在作死啊。

总之是我心里的他们两人的相处方式。


11.替对方挑衣服

“红绿的保暖外套?”

“毛领上带着蓝色的鱼的大衣?”

荒川和大天狗在不同的时刻不同的商店面对着不同的服务员的疑问,淡定地点了点头。

 

反正那人的喜好已经定下来了。

就顺着他的喜好买也没什么。

 

12.讨论关于宠物的话题

“想养一只宠物吗?”荒川问。

这只不过是随口一问。

彼时大天狗正在看资料,淡金色头发的青年扶了扶眼镜,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现在的话,时间恐怕不够。”

荒川应了一声,将书翻到下一页。

“婚后再说吧。”

 

“……”

大天狗笑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荒川挑了挑眉:“没有。”


13.一方卧病在床

“三十九度。”荒川面无表情道,“如果不是你同事给我打电话,说你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你还想工作多久。”

“原来你这么想飞上天去,我居然没发现。”

躺在床上的青年脸红得不正常,似乎想要开口又奋力忍住了。

结果还是没忍住。

“这件工作非常重要……”

“是吗?”

荒川冷冷地看着他,大天狗也固执地和他对视。

“我必须坚持下去。这是我的大义。”青年道。口气突然软了下来。“……我今天好好休息,行吗?”

声音渐渐低下来,显是有些累了。大天狗熬了几天的夜,此刻终于能稍稍放松下来。

荒川盯着他,道:

“行。但如果你实在不想继续了,我就养你。”

大天狗低低笑道:

“谁要你养?你这个咸鱼王……”

终至无声。能听见的只有均匀的呼吸声。

荒川凝视着他双眼边淡青色的痕迹,叹了口气:

“我可是认真的。”

 

14.午睡

阳光正好。大天狗拉上窗帘,看着趴在桌子上的那个人。

荒川睡着的时候意外的安静,少了锐利的言辞和讽刺,表情单纯得就像一个孩子。

或许荒川性子里一直有如同孩子的部分,毕竟离开自己家族,始终坚持从事水利工作也不是一般人干得出来的事。

任性得不可思议。

他也一样。

无论是选择自己的未来,还是和那人在一起。

 

15.帮对方吹头发

荒川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大天狗奇怪地转过头去:“怎么了?”

然后就被热风吹了一脸。

“把头摆好,不要随便转过来。”荒川握住电吹风。

 

只是手指有点痒。在触碰到那人的头发的时候。

……很软。

 

16.出浴后的怦然心动

“荒川?”

大天狗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里面的人已经在浴室里待了一个小时了。他甚至觉得荒川是想把自己淹死在水池里。

确实有那个可能。

他坐起来,打算过去敲一下浴室的门,如果还没有反应就强行开门——

青年打开门,他的皮肤苍白到近乎淡青,水珠从锁骨淌下,湿发粘在脸上,那双深紫色的眼睛就这样看着他。

除了下半身裹着毛巾,他什么也没有穿。

一瞬间的口干舌燥。

“总、总之你把衣服先穿好。”他咳了一声,试图撇开话题,“穿这么少,你不冷吗……喂。”

荒川握住他的手。

即使是温暖的室内,即使刚从浴室中出来,大天狗也仍然感受到他身上雨水的味道。

凉得一颤。

 

“我们做吧。”

 

17.庆祝某个纪念日

他们目前没有纪念日。

按照大天狗的理论,既然不是结婚纪念日,那就没什么可庆祝的。

 

18.接对方回家

那是某个雨夜发生的事。

大天狗停下车,拿出放在后位的雨伞,终于结束了一路的无言:

“把这伞拿着。”

穿着黑西装的人没有说话,青年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阁楼灰沉。

大天狗抿了抿唇,终于凑上前有些别扭地拥抱住他:

“没事,至少你还有我。”

那是他第一次试着去安慰荒川,也是第一次去拥抱他。

既非朋友,也不是同居人,连他也不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究竟算什么。

甚至不愿去想。

然而此刻他却能感受到那人的温度,甚至那人的心跳。

触手可及。

近乎永恒的沉默后,他听见身边的人道:

“不,是只有你了。”

 

19.离家出走

对他们而言,互怼简直是家常便饭。

从品味到厨艺,从思想到人生经历,感觉每一项都能怼起来。

偶尔也会离家出走。

一般是气到不行的时候,拿起公文包直接出门,完全懒得跟对方再说一个字。

但一般情况下对方也已经到了门口。

“让我先走。”

“你连这个也要跟我争吗?!”

 

20.一个惊喜

你存在于这个世上。这就是最大的惊喜。

 

 


【博晴】旧事重提

献给 @未负潇湘 的一把刀,有什么事都找她。

手游博晴,手游博晴,手游博晴。

这真的是一把刀。

文章灵感很大部分来自于BGM:陈奕迅——1874

文章后附歌词。

源于之前和她开的一个脑洞:有与晴明相遇记忆的博雅转世到一个晴明从来就没有与博雅相遇的世界。



“……博雅、博雅?”

源博雅是在母亲担心的呼唤声中清醒的,他从桌面上抬起头,表情空白地揉了揉额头,脑袋里嗡嗡嗡了一片,然后他冲着源母露出了一个微笑:“啊,我没事。”

“真是,要睡觉到床上去。这样容易感冒的。”

“是是。”源博雅忙点头。

等到源母走了之后他才松了口气。在母亲的唠叨和头痛的双重夹击下即使是博雅也不能全身而退。他撑着身子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不知何时画下的涂鸦。

源博雅学过绘画,虽然学习时间不长,但凭他的认真程度还能称得上有些基础。墨迹因意识不清醒而勾勒得乱七八糟,只有一个头像是清晰的。

那是一个长发男子,清秀的五官,面上隐隐约约带着点笑意。

源博雅盯了他很久,终于叹了口气:

“又是你啊。”

 

源博雅不认识这个男子,不如说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但他总会描摹下他的模样。

 

第一次画下这个人是在参拜外附近的神社后,那时博雅也才十三岁,他小心地将双手洗净,赛钱完摇了摇铃,然后恭恭敬敬地拜礼,口中说着神明大人请祝我数学顺利这样的话。

他站起身来,风铃响了。博雅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没有风。

但他没有想太多,博雅慢慢地往后走,思考着要给妹妹神乐带点甜食——

“小心啊。”

博雅猛地停步,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踩空台阶。他往后退了一步,心有余悸道:

“多谢了……咦?”

没有人,正如没有那般敲响风铃的风。

 

当晚他做了个梦。梦里他靠在梁上,手里握住弓箭。

然后望着旁边的樱花树。

博雅猜树下应该是有人的,他潜意识觉得那人应该穿着宝蓝色狩衣,一头白发宛如流瀑,手中最好要拿一只笔,笔迹行云流水。

他走过去,想要看得更清楚一点。

然后梦醒了,握着笔的是博雅本人,身下还垫着没做完的数学题。头不知怎的痛得要炸开。

源博雅勉强撑起身子,却看见断断续续的墨水,汇聚成了一个人的容颜。

显然是他画出来的。

少年点评般地将画举起来:

“初次见面,你好。”

“另外如果想见我的话,就大大方方地站出来好吗?”

 

这只是第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和第三次。他常常在半梦半醒间画下那个男子的脸,却没有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过他。

简直如同鬼魅。

但源博雅并不觉得讨厌。这非常有意思。他天生就是喜欢挑战和新奇事物的性子,自然也对这种灵异事件表示欢迎。

这件事他只告诉过妹妹神乐。

神乐比他小两岁,与博雅性格相反,神乐自小身体不好,因此就格外喜静。小小的女孩抱着厚重的书本坐在床上,向博雅温温柔柔地微笑着。

这样的神乐博雅是心疼的,所以他从小就坚定了要当一个好哥哥的信念,其中为完成这个任务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何让妹妹的生活变得有趣起来。

收集故事是必不可少的。神乐喜欢听故事,但最近能找到的故事实在太没有新意了。

某一日在梗塞了很久憋不出一个字后,博雅决定给神乐讲一个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

他绘声绘色地把当初他去的那个神社,还有他做的梦讲给神乐听,包括不知为何总是会出现在他笔下的青年的脸。

神乐认真地听着,末了思考了一会儿提问道:

“那个男人是谁?”

“都说了我不知道啦。”

“为什么博雅会做这样的梦。”

“……不知道。”

他也很好奇啊。

神乐眨了眨眼,笑了起来:

“那个人,好看吗?”

博雅也不知道,除了自己笔下粗糙的头像,他对那个男人一无所知。

“很好看哦,和神乐一样好看。”

鬼使神差,却又理所当然。

非常、非常好看。他就是这样觉得。

 

“博雅,博雅又做梦了吗?”神乐歪着脸看他。

神乐的身体状态依旧十分糟糕,博雅小心地将被角往上提了提,摸了摸她额头。

“没有,只是去了之前我跟你提的那个神社。”

神乐笑了起来。

“是什么神社?”

“……安倍晴明的神社哦。就是那个安倍晴明,平安京最伟大的阴阳师。”

博雅说着,脑海里浮现出的是浮世绘一般的场景。繁华如朝露的年代,越发苍白便越发美丽。

还有在百鬼夜行中依旧风雅的阴阳师。

神乐轻轻地“哇”了一声:“那在晴明大人的神社里,即使有鬼魅也是很正常的吧。”

“所以说,博雅是被鬼附身了,然后就开始做奇怪的梦,做奇怪的事……”

源博雅忍不住吐槽说:“最后被鬼吃掉了对吧。”

“对啊。”神乐鼓起掌来。

“不过博雅所说的男人,说不定和安倍晴明大人有关呢。”神乐说,“晴明大人看着博雅被鬼怪附身了,于心不忍,就略施法术想要帮助博雅。结果被博雅看见了,法术就被破坏了。鬼魅也就一直留在博雅身边,想要把博雅吃掉。”

博雅再也没忍住,终于笑出声来。他揉乱了神乐的头发,面容苍白的女孩一脸抗议地嘟起嘴。

 

但无论如何,安倍晴明这个名字正式进入了源博雅的世界。

向他迎来的还有那个只存在画卷和传说中的平安时代。

 

“安倍晴明……生卒不详?白狐之子?什么乱七八糟的。”源博雅坐在椅子上咬着指甲,另一只手胡乱地在纸上写些什么,“就算是公元921年出生好了。比我刚刚大一千一百岁。”

梦境里的樱花。

“天文博士,挺厉害嘛。”

落在某个人的头发上还有某个人的手指间。

“左大纳言这种官职你不当我来当啊!”

源博雅猛地放下笔,近乎赌气地拍了一下桌子:

“但是为什么根本找不到这个人从幼年到中年的记载啊!”源博雅有些烦恼地揉了揉发痛的手腕,“难道这个人就没有青年时期吗?”

他翻找着资料,不停地寻找着关于安倍晴明这个人的事迹。

越是寻找,便越对这个人感到好奇。

这应该是怎样一个人呢?源博雅想,平安时代的阴阳师,白狐之子俊美的容颜,穿梭于幽暗鬼怪间的身影。那些影像不断地从头脑里冒出,最终汇聚成一个词——

风华绝代。

 

当晚源博雅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依旧是小巧玲珑的庭院,穿着粉色和服的少女站在庭院中央,举着一把伞。

“……神乐?”

少女是神乐没错,虽然年龄稍大,但五官与博雅的妹妹神乐极其相似。

“博雅,你又过来啦。”少女说。“那些点心很好吃,我和比丘尼都很喜欢,谢谢。”

略带疏离的口吻,让博雅感觉在她面前的自己只不过是个陌生人。

“喂神乐,这是……”

“为什么博雅总是要挑这种时候来?”神乐说,“明明博雅不是这样想的啊。”

樱花从树上飘落,沾染了少女的唇角。

神乐带着一个恬然的微笑,静静地凝视着他。

然后,她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

“不过,我会保密的。”

 

源博雅直起身来,四周一片漆黑。

坏了。他想。这下连神乐都在梦境里出场了。

果然是被鬼魅缠上了吧。还是个富有想象力的鬼魅。

 

这些梦境美得就像是邂逅。

有时是穿着巫女服的女人,朝着他捉弄地笑:“啊啦,博雅大人又过来啦?是来找谁呢?”

博雅一时无话。

“神乐的话在休息哦。”巫女眨了眨眼睛,“所以博雅大人可以稍微等等。”

巫女坐在走廊上,玉手展开书卷,动作行云流水。夕晕照在女人的衣裳上,漾出一缕微光。

那些文字模糊而熟悉,都在别样的暖意中柔和了起来。

他看了一会儿,随意地靠在了廊边。

而面容美艳的女人盯着他,饶有兴致道:

“今日的博雅大人,和平时不一样呢。”

博雅憋了口气,故作高深地回答:“是哪般不一样?”

女人摇了摇头:“这就要问博雅大人了,或许是比平时坦率一些……不知博雅大人有没有听过这样一首和歌‘不识武藏野,闻名亦可爱’?”

这可难倒了博雅,他一向对和歌不感兴趣,因此也只是摇了摇头。

女人噗嗤地笑出声来。

“那便去找找吧,博雅大人。”巫女意味深长地讲,“趁着晴明大人还没回来。”

博雅呆愣在原地。

“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这个梦境里,当真有安倍晴明。

神社里供奉的阴阳师,那个繁华年代里最伟大的阴阳师。

“怎么了?”

“他何时回来?我是说……晴明。”

然而还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回答,他的梦境就已褪却成黑色。

 

安倍晴明。这个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源博雅的梦境中。

奇迹般的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源博雅清醒过来的时候,笔下依旧是那个青年的容颜。

那是似乎永远都不会在梦境里出场的容颜。然而源博雅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你就是……安倍晴明啊。”

少年用手指抚了抚黑色的线条,忽然笑了起来:

“真奇怪,我一点都不觉得害怕。明明你已经死了那么久了。”

“什么时候才能让我见一面啊,晴明大人。”

他喃喃道。

 

不识武藏野,闻名亦可爱。源博雅开始寻找这首和歌。

出乎意料地好找。

不识武藏野,闻名亦可爱。

只因生紫草,常把我心牵。

源博雅细细品味了一下诗句,然后翻到下一页。

这首和歌出自源氏物语,光源氏遇紫儿后写予她。指代虽然紫儿所处之地幽静可爱,但正因紫儿光源氏才会特地来到此处,再无其余缘由。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定是我想多了。源博雅心说。

 

听起来,像是情诗一样啊。

 

不知何时起安倍晴明这个名字占据了他绝大部分的时光。似乎现实生活与这个名字相比皆成了薄薄的一片白纸。

在少年异常形象的梦中开始出现形形色色的人物,甚至出现了具体的名字。

在与神乐相貌相同的少女的口中,安倍晴明是个温柔而慎静的人物。会送她樱饼也会给她扎头发,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也会陪在迷惘的她身边开导她。

在那个名为八百比丘尼的巫女叙述中,安倍晴明则更像一个普通人。会犯迷糊会弄错路甚至会和式神互相抱怨。

无论哪一个,都不是他所知道,所了解的安倍晴明。

然而他确实不了解安倍晴明,有着确切记录的是中年后的安倍晴明,以光华之姿登上历史舞台,一个名字便使整个平安京都染上了奇诡的色彩。

而不是那两人口中所述的温柔安静的青年。

青年时期的安倍晴明啊……他想着,却又忍不住去追寻。

翻看的书籍堆积成山。

笔下的青年容貌越来越清晰,然而博雅却感觉画下的人越来越不像他。

明明梦境里,从来没有出现过安倍晴明这个人。

 

为什么会去思念一个从未谋面的人。

 

“博雅?”女孩担忧的问,用力地拍了拍快睡着的源博雅的脸,“是生病了吗?”

冰凉的小手拍在他脸上,源博雅一个激灵,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事的,就是……平时学业比较忙。”

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是要面临升学压力的人了。

而神乐却因疾病再次住到了医院。她剪了短发,清秀的脸一片苍白,带着笑靠在病床头。

她正在渐渐长成博雅梦境里的模样。

“博雅,如果太累的话就去休息吧。”神乐体贴地说,“故事可以下次再给我讲。博雅要保重自己啊。”

“没关系的,今天的故事很短哦。”

他讲的依旧是安倍晴明的故事,讲他年少时第一次召唤式神便召唤出了三尾和雪女。虽然并不是非常强大的式神,但安倍晴明依旧驭使她们到了最后。到了现在两人负责教导新生式神,非常的可靠。

甚至会训斥晴明本人。

“即是因为晴明也会犯错啦,不过她们对晴明的期望格外高,所以训斥起来也完全不留情面。”

不过晴明本人很开心。

“因为是家人呢。”

这个故事是八百比丘尼在闲暇时和博雅聊天的时候讲给他听的。彼时面貌美艳的巫女坐在台阶上,对他轻轻微笑:

“博雅大人,还是不够坦诚呢。”

“晴明大人常常对我说,他很高兴能认识博雅。每次看见博雅都非常让人愉快。”

我也希望能很愉快,可是我见不到他啊。博雅腹诽道。

“晴明什么时候回来。”他随意地问道。

巫女一瞬睁大了眼睛,随后吃吃地笑了起来:

“啊啦,这是一个好问题。”

“等到夕阳落下的时候,晴明大人就回来了。”

 

待到夕阳西下。

“真奇怪。”博雅说,“总觉得,明明是做梦做的事,却总觉得像是真的。”

真实的让人心惊。

不知为何他习惯了在梦境里等待。身边或者是白色的狐狸,或者是与神乐同名的少女,或者是八百比丘尼。

在樱花下,在廊坊里,等着一个梦境里面从来不曾出现的人。

神乐托腮看他,低低道:“但那是不可能的吧。”

博雅有些疑惑地“嗯”了一声。

“因为安倍晴明大人所处的平安时代……没有博雅啊。”神乐道。

 

那个时代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源博雅。

在翻看了无数资料之后,他明明应该是第一个意识到的人。

 

他开始查一些看似和安倍晴明毫无相关的资料。

源博雅,源博雅,源博雅。

没有错,无论是神乐还是八百比丘尼,都是这样呼唤他的。

“博雅。”

作为一个能接触到安倍晴明,被称作“大人”,甚至被冠以源氏的人……一定是皇族的公子。

那么这样的人,如果存在的话,一定会留下记录的才对。

可是没有。

那个时代源氏的贵胄中,没有名作源博雅的人。

 

所以那些梦境……是假的?源博雅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显而易见。

他从来不曾认识过安倍晴明,不曾出现在那个时代。

可他却陷入了那些梦境中,无法自拔。

甚至真的去寻找只存在在古书中的安倍晴明。

 

“别出现了。”他把被手肘压住的白纸抽出来。

笔下的青年一如既往,甚至能看清柔和的笑颜。

“烦死了。”

 

“喂,神乐,我到底是谁啊。”源博雅说。

知道这一切是荒诞的幻想之后,他在梦境里的言行也变得大胆起来。

比如现在,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抱膝坐在地下的少女。眉目间隐约有些焦躁。

神乐轻声道,“博雅就是博雅。”

梦境里的神乐和他妹妹神乐唯一不同的地方,就是梦里的少女比现实的女孩更加苍白,然而言语依旧天真无邪。

他笑了起来:“什么话。”

“博雅,心情不好。”神乐说。

“是啊。”源博雅道,思考了一下,反问,“神乐,假如说,你发现你所处的环境只是一个梦的话,你会怎么做。”

“不会怎么做。”神乐说,“梦境里有晴明,有博雅,有八百比丘尼……是个很好的梦呢。”

少女闭着眼睛,头靠在伞柄上,像是有些疲惫。

“博雅是在害怕这个吗?害怕这一切都是假的吗?”

一语中的。

源博雅看着神乐的眼睛,那双眸子澄澈而透明。

“不要害怕。”神乐笑着说,“因为是个幸福的梦境呢。所以即使是假的也无所谓。”

“晴明他,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什么话啊。”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名字忽然窜进了话语中。

“晴明,一直都很喜欢博雅哦。”神乐说。“即使只是梦境,晴明也一定希望能遇见博雅。”

他站在那里,屋檐的阴影落在脸上。

“晴明也经常说这种话,像是梦境,另一个自己,神乐知道的。晴明没有记忆,所以晴明在害怕,到底哪一边才是真实呢。”

不要再说了。

“但是晴明一直掩饰着,不希望神乐知道。不希望神乐担心。”

够了。

“可是博雅是不一样的。晴明不会在博雅面前掩饰什么,因为博雅是一个很率直的人啊。如果晴明做错什么事,博雅是一定能把晴明拽回来的那个人。”

“所以,博雅只是博雅。”

“即使是梦境,博雅也是晴明和神乐最喜欢的博雅哦。”

 

“博雅,为什么要哭?”坐在病床上的少女担忧地抚上他的脸,“是做噩梦了吗?博雅不要怕,神乐在哦。”

夕阳将病床上少女的脸照得格外暖丽。

是幸福的梦境呢。樱花下的和服少女如此断言。

“不是噩梦。”

可是他仍然感觉到了难言的痛苦。

“我真的……好想见他啊。”

“即使是不可能的事,我也想……再见他一次啊。”

 

明明是不可能的事。

无论是千年前的平安时代,还是千年后他的梦境。

 

他是遇见过安倍晴明的,或许就在他第一次去安倍晴明的神社中。

幻觉还是真实。

风铃声低低响起。那个人的声音似乎萦绕在耳边。

“小心啊。”

 

极致的,温柔。

 

源博雅不再做梦,也就不再有那些奇妙的画作。除了他收好的画卷,几乎再没有什么可以证明那些梦境的存在。

长大了,自然一些不太科学的幻想就该消失了。他如此评判。

年少时的好奇,迷惘,抑或是对从未遇见的某人不明不白的悸动。

当然那些写有安倍晴明的书籍也蒙了尘。

书里的晴明和他梦里的晴明是两个人,这是当然的事。

真正的安倍晴明是光华绝代的阴阳师,本身便是那个时代最为绮丽的传说。唯一遗憾的是,除了师门,他不曾有多么亲近的人,当然更不认识子虚乌有的“源博雅”。

凭借安倍晴明的强大,自然也不需要依靠谁,更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和关怀。

他不想再深入思考下去,毫无道理。

 

而变故发生在某一日。

他刚刚完成论文,准备站起来休息去吃点东西——

“博雅,神乐出事了!”

 

神乐出事了。

神乐的身体一直不好,他知道的。她已经开始了长期的住院生活,博雅的父母不吝惜钱财,只希望神乐能够平安的活下去。

神乐的病非常古怪,几乎没有人能说的出缘故。她的身体随着时间流逝越发苍白无力,只有微笑的时候脸上才带一点血色。

苍白,娇小的少女,就如将落未落的樱花。每当他看着神乐的时候,总是难过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神乐总是笑着说,“博雅,没关系的哦。”

冰凉的手敷在博雅的手上。

“遇见博雅,就是最好的事情。”

 

他捂着脸,坐在手术室门口。四周安静得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嘈杂分明。

不会的。神乐不会死的。她会好好活下去。

指甲陷入肉里,却感觉不到疼痛。

神乐会活下去。她当然会活下去,她还那么小。

无论是心脏,还是大脑,都疼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几近窒息的痛苦。

神乐会……

神乐死了。

“母亲,神乐呢?”穿着和服的男孩拿着弓箭,问着旁边身着十二单的女人。

男孩还小,有些焦急地左顾右盼,却突然被女人拥入怀抱。

女人的泪水从妆容美艳的脸流进了男孩的头发中。

“博雅,对不起,对不起……”

“母亲?”

“神乐她……”

 

记起来了,神乐死了。却不是这个时代的事。

在遥远的不知道是哪一个世界的平安时代,他的确就是源博雅,克明亲王第一子,醍醐天皇之孙。他有一个妹妹叫做神乐,在他幼年的时候死去,在他长成的时候归来。

他最好的朋友的名字,是安倍晴明。

 

“博雅?”晴明擦去脸上的血,“还能坚持住吗?”

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像那个风度高雅,仪态庄重的阴阳师,衣角破碎,指间染血,梳好的白色长发凌乱地垂落开来。

只是脸上的笑容依旧如初。

“切,说什么废话啊。”源博雅哼了一声,“趁早把八岐大蛇杀了,然后回去休息。”

当然不是那么轻易的事,但源博雅从来就不是喜欢服输的性子。

他握住手上的弓箭。

晴明淡淡地笑了:“是啊。”

源博雅挑了挑眉:“怎么了。”

晴明的记忆恢复后,源博雅便感觉他改变得不少。最明显的是他浑身带着一种疏离感,冷淡而温和。

他不像失去记忆时那么爱笑,话也变少了许多。

“只是觉得,这种时候幸好博雅在身边。”晴明道。

博雅脸一红:“什、什么啊!”

“如果没有博雅的话,我不会走到这一步。”晴明平静地讲,“可能……在半路就放弃了吧。”

他的语气平和,又听不出感情。

博雅“啧”了一声,走过去揉乱了他的头发:

“说什么蠢话呢笨蛋。”

“听好了,我们是朋友,所以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我不需要你的感谢。”

手指触到的发丝冰凉。心跳莫名一快。

糟糕。

他有些慌忙地收回手来,把头转开:“总之现在不要想这些事,先去把八岐……”

“谢谢。”

晴明微笑起来,即使是在战场中,那笑容也能让人想到和煦的微风。

“能与博雅相遇,真的是太好了。”

 

那是平安时代最强的阴阳师,风雅的白狐之子。

是收养神乐的人,也是源博雅最好的朋友。

 

亦是源博雅一直喜欢的人。

 

他不知道他是如何才能等到手术结束,然后听医生宣布了一个让他稍感安慰的结果。

神乐躺在病床上,睡颜安详。源博雅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将手放在她脸上。

温热的。

第二天下午,神乐才醒过来。和煦的夕阳照在她脸上,淡橘色的唇微微张合。

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博雅,她笑着说:

“好久不见,博雅。”

博雅气道:“你能注意自己的身体吗?我和爸妈都很担心你啊!”

说道后来声音已经有些哽咽:“我还以为你会……”

那只手放在博雅脸上:

“博雅,我做了一个梦哦。”

言语一滞。他看着神乐说不出话来。

“梦里我和博雅,都在一个很漂亮的院子里,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小姐姐。我和小姐姐在很开心地说话,只有博雅一直在看着门口。”

“我问那个姐姐,她说,博雅是在等人呢。”

“因为博雅从来不坦率地面对自己的心情,所以博雅总是在等人。”

“但是小姐姐说,博雅一定会等到的。”

神乐笑起来:

“博雅有等到人吗?”

等不到了。

“恩,等到了哦。”

在这个世界里,无论是平安时代还是梦境,他从来就没和那人相遇过。

所以怎么可能重逢。

“还真是个,幸福的梦境啊。”

 

已经过了那么多年。阴阳师在独自一人的长夜里是不是也曾等过他。想着有一个能够理解和信任他,志同道合的人出现在他身边。

终于老去,然后离开了这个世界。

 

神乐的身体渐渐好起来,但仍然不能下床走动,只能以轮椅代步。

为了让神乐开心,博雅的父母提议去新开的博物馆参观。据说最近找到了什么珍奇的玩意,但具体是什么他们都不肯讲。

博雅满头黑线地看着这对活宝,然后在父母殷切的眼光里同意了。

神乐很少去博物馆,因此这次格外兴奋,小脸带着红晕。她并不是那种喜欢表达的女孩子,但仅仅看着她的眼神就明白她的愉快。

博雅随意地走着。不时欣赏一下年代久远的画作。

“博雅、博雅。”少女扯了扯博雅的衣服,“你看——”

博雅抬起了头。

那件狩衣静静地躺在那里。

色泽几乎完全褪却了,只有淡蓝色的痕迹粘在衣料边缘;即使还能勉强看出做工精良,上好的材质却也抵不过时间流逝,残破的布料四处可见。

他却在看见那件狩衣的一瞬见着了岁月背后的风华绝代。

还有过去的那个人。

是啊……那是……

他在人来人往的博物馆,终于见到了梦里的青年。

 

“博雅,你在画什么呢?”穿着粉色和服的少女凑近去看。

他有些慌张地将画有青年面容的纸揉成团,“没什么。”

彼时他送点心给神乐,特意找了那个人不在寮里的时刻,却又与神乐有一句没一句的交谈,像是在拖延时间。

“博雅,真不诚实。”

“胡说什么呢?!”

所以抬起头时,那个穿着蓝色狩衣的阴阳师总是站在门口,发上还带着刚落的樱花,看着他笑得有些狡黠:

“找到你了,博雅。”

如果那个时代,有源博雅的话。

他看着那件狩衣,喉咙干涩得几乎难以发声,试着张口却被什么堵噎。

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我找到你了,晴明。”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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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4 词:黄伟文 曲:王双骏 编曲/监制:王双骏

 

仍然没有遇到那位跟我绝配的恋人 

你根本也未有出现还是已然逝去 

怀疑在某一个国度里的某一年还未带我到世上那天 

存在过一位等我爱的某人夜夜为我失眠 

 

从来未相识已不在这个人极其实在却像个虚构角色 

莫非今生原定陪我来却去了错误时代 

情人若寂寥地出生在 1874 刚刚早一百年一个世纪 

是否终身都这样顽强地等雨季会降临赤地 

 

为何未及时地出生在 1874 邂逅你看守你一起老死 

互不相识相处在同年代中仍可同生共死 

 

从来未相识已不在这个人极其实在却像个虚构角色 

莫非今生原定陪我来却去了错误时代 

情人若寂寥地出生在 1874 刚刚早一百年一个世纪 

是否终身都这样顽强地等雨季会降临赤地 

 

为何未及时地出生在 1874 邂逅你看守你一起老死 

若果不可相约在和平地方也与你畅游战地 

 

为何未及时地出生在 1874挽着你的手臂彻夜逃避 

漫天烽火失散在同年代中仍可同生共死